001 屠戶家也沒餘糧
均平軍要殺來了!
潭州百姓聞訊,跑的跑、跑的跑、跑的跑。
城内瓊巷深處。
冷風吹得屠戶家門前兩盞紅喜燈籠,左搖右晃。
炊煙自青瓦上袅袅升起,傳來一股滾熱的米香。
程意蹲在院中,對街上的混亂仿若未覺,不緊不慢地磨着她那把今早剛從茅坑底下掘出來的祖傳寶劍。
劍身早已鏽迹斑斑,不知道要磨到幾時才能恢複光利。
程意并不着急,磨一會兒,撩一捧清水,又繼續磨。
水盆倒映着她的模樣,約莫十六七歲,臉若銀盤,氣血充盈,墨發紮成團髻,斜插一支木桃枝。
程意瞅着盆中的人,眼裡閃過新奇。
原來,她長這般模樣。
又回眸,望了望竈房中烹食的裴行玉。
郎君容貌清隽、身材颀長、舉止有度,最最重要的是,他今年才十八歲!
前日,程意和屠戶女往常一樣,宰羊運到鬧市去賣。
剛出瓊巷,一人便慌慌張張邊退邊行,朝她筆直地撞了上來。
巷口狹窄,路邊不巧又堆了雜物,程意無法退避,隻得稍側身。
當時隻聽見一聲“噢,見鬼”的番邦驚語,緊接着一股淡淡竹香飄來,“嘭”的與她撞上,又被她肩上血淋淋的羊頭驚着,惶恐之下,跌倒在地。
程意是個老實人,見自己撞倒了人,趕緊關心詢問:
“你沒事......吧?”
最後一個吧字,在見到那人蓬亂發絲之下露出的仙姿玉容時,頓時啞聲。
乍暖還寒的初春薄霧中,他隻着一身打滿補丁的灰白單衣,遠山墨眉微蹙,清淩淩的鳳目帶着薄怒,鼻梁高挺,膚色如玉,襯得不薄不厚的兩片唇瓣像是染了胭脂,嫩得能滴出水。
母牛般壯實,渾身散發出膻臭的屠戶女,被他嫌惡地瞪了一眼。
很快,幾個身着胡服的青年男女追了上來,将那小郎君摁住,帶走了。
程意看着他因為掙紮而绯紅的俊臉,咽了咽口水,一臉老實巴交的問旁邊倒夜香的人:
“阿翁,這阿郎是誰?”
阿翁瞅了那夥人一眼,見怪不怪道:
“城西裴家那庶子,行五,主母兇悍不容,兄弟姊妹常拿他作奴戲耍。”
城西裴五郎......程意想要。
程意必須得到!
當日賣完羊,她便搜盡家産,湊足十鬥米,把小郎君贅了回來。
磨刀聲沙沙,程意手上動作依舊不徐不緩,頭卻歪到了竈房的裴行玉身上。
她回想起昨日兩人洞房花燭夜,神色愈發滿意。
滿臉回味的程意卻不知道。
此刻正在竈房内精心準備兩人今日的暮食的裴行玉,察覺到她那灼熱的視線,玉面上極快地閃過一絲怨恨。
三天前,他意外來到了這個沒有魔法的奇怪世界,成了落魄寒門裴家的庶子。
父親對他不聞不問,兄弟姊妹把他當奴隸使喚。
主母毒死了他親生母親,還打算賣了他,隻為能在均平軍殺來之前,換取更多糧食去往鄉下投奔宗族。
“裴行玉”可不想被賣掉,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來不及搞清楚這混亂狀況,“裴行玉”跑了。
然後他撞到了一個和母牛一樣強壯的女人。
他又被抓了回去。
再然後,他又又被那個母牛一樣的女人,用十鬥米贅了回來。
想起昨夜洞房花燭的荒唐,裴行玉滿臉陰郁。
他都不知道這個屠婦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那些腌臜手段。
明明他對她一點也提不起興趣,明明他心裡厭惡她厭惡得想吐,可是自己的身體居然......
裴行玉恨死了這具身體,他的靈魂永遠忠于神主,昨晚沉淪的根本就不是他!
不過最可恨的人,還是程意這個屠婦。
昨夜她竟然要了他七次!
七次!!!
裴行玉緊緊攥着熬粥的勺柄,好不容易才把翻湧的情緒壓制下去。
院裡那個女人長得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感知卻異于常人的敏銳。
昨晚他僅僅是顫了一下,居然馬上就被她找到了薄弱點,害得他差點.......
不能再想了!
裴行玉閉了閉眼,深呼吸,不能讓她發現他的真實情緒。
再睜開眼時,裴行玉面上已經恢複自然。
天色漸晚,竈房内光線暗下來,隻有竈膛裡的火光躍動。
甕裡的白粥咕噜噜冒着泡,粥熬好了。
裴行玉找到兩隻陶碗,借着衣袖遮擋,一隻細頸大肚玻璃瓶,憑空出現在他手上。
骨節分明的修長指尖,以極快的速度,在破口的陶碗裡點了兩滴白色液體。
他心念一動,玻璃瓶瞬間消失。
用這個世界的人的話來說,這就叫天無絕人之路。
在他遭遇了昨晚如此悲慘的事情後,他驚喜發現,自己在魔法世界的煉金室也一起幸運的穿了過來。
隻是今天一直被程意盯着,他沒辦法去驗證煉金室到底能不能進出,隻知道裡面的東西可以随意拿取。
但一會兒等她喝下這碗劇毒白粥暴斃身亡後,他就能重獲自由,随意探索自己的随身煉金室了。
想到這裡,裴行玉淤堵的心髒終于好受了一點。
竈房内外,二人心有靈犀般擡眸,看了看對方。
對上程意毫不掩飾歡喜的炙熱目光,裴行玉手心裡微微冒汗,怕她發覺,冷淡的垂下眼眸。
程意:滿意,喜歡,嘿嘿~
小小的院子裡,一片甯靜祥和。
如果忽略掉那由豬牛羊毛發、畜類屎尿屁、血水與泥土混合夯實的暗黑地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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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玉強忍着胃裡的翻湧,踩着院裡這不知道累積了多少年月的厚厚黑泥,将粥端到正屋。
他用打火石點亮油盞,正要叫她用飯。
院牆外忽然傳來詭異的聲響。
兩個流民賊見到瓦上升起的炊煙,等不及天黑,出現在院牆下。
“大哥,不是說等天黑行動,這天還沒黑呢。”
“叛軍就要殺來,等不及了!”
“大哥你聞,屠戶家肯定有餘糧!”
“那還用你說,某早打聽清楚了,别墨迹,翻牆進去,人殺,糧搶,趕在叛軍進城前趕緊走。”
二賊膽大包天,旁若無人的翻牆進來。
剛落地,一劍出,銀光閃過,二賊無聲倒下,隻在身後牆上留下一道平直的血線。
程意一臉無奈的甩了甩劍上的血水說:
“屠戶家也沒有餘糧了。”
裴行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