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00章 他回來了嗎?
顧念哭夠了,想起屋子裡還有外人,便擦了一把眼淚,從傅景琛懷裡退了出來。
她轉身給傅景琛倒了一杯靈泉水,扶着他喝下,才一臉愧疚對徐洋道。
“讓徐主任見笑了,你的後背沒事吧?”
怎麼沒事?
徐洋後背現在還火辣辣疼。
但本着男人最後一點尊嚴,他就強忍着沒有表現出來,他盡量表現得風度翩翩。
“就輕輕撞了一下,能有什麼事?顧大夫不用擔心,倒是你丈夫真的沒事了嗎?用不用去我們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顧念看了一眼傅景琛的面色,小麥膚色中透着健康的粉,而且眼睛也恢複了正常,重新有了焦距,不用去的。
但她客氣點頭道:“多謝徐主任好意,有需要我們會去的。”
徐洋點頭:“嗯,去的話就找我,我來給你們安排。”
想起剛才的失态,傅景琛啞着嗓子對徐洋說了一句:“徐主任,剛才對不住了。”
随即,腦海裡又忽然浮現出,徐洋一臉遺憾說“顧大夫結婚好早啊。”
他又不由目光銳利地瞪了徐洋一眼。
徐洋被他看得又是身子一顫,沖他讪笑一聲,就趕緊對顧念道:“顧大夫,你的那部分醫學論文不用那麼着急的,這周給我就行,到時候拿過來,我給你修改一下。”
若說他方才對顧念還有那樣的心思,這會兒是真的一點都沒有了。
一方面,他是被傅景琛剛才那副殺人的樣子吓到了,那不是吓唬、不是威脅,是真的要殺死他。
另一方面則是,他方才見證了顧念和傅景琛之間那種旁人根本就插不進去的濃烈感情。
他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放棄歸放棄,但心裡總歸是有點郁悶的,就想着能和顧念共同發表一篇醫學論文,也算是全了他這份無疾而終的暗戀。
誰知,顧念卻突然道:“徐主任的醫學論文已經寫得很詳細了,我就不再過多重複贅述了,我不寫了,就照着你那個内容發就行。”
顧念注意到傅景琛眼裡再次閃現的戾氣,再聯想徐洋對她的過分關心,她後知後覺,徐洋可能是對她有好感。
吼吼,她也是出息了。
但傅景琛剛醒過來,情緒明顯還不穩定,不能再刺激他,也不能給徐洋任何遐想的空間。
所以,她直接快刀斬亂麻。
徐洋這會兒是真的一片誠心,有些着急道:“顧大夫,雖然我是主刀,但那關鍵一刀卻是你指點出來的,若沒有你,這場手術就不會如此成功,怎麼能隻我自己寫呢?”
顧念态度堅決:“你寫得上面有屬我的地址和姓名,也提到了我指出的那一刀,誰寫又有什麼關系?就這樣發表吧,我覺得很好。”
徐洋還想說什麼,被傅景琛一個厲眸瞪得熄了火。
見李豔紅領着孩子進屋,他便适時地告辭了。
臨出門時看着顧念秀麗的身影,心裡難免有些遺憾,但也隻能他自己消化了。
楚楚和瑤瑤沖進來,一左一右撲到炕沿邊。
瑤瑤爬不上去,急得直拍炕幫子,楚楚一把撅她上去,然後,姐妹倆就跟商量好似的,一頭紮進傅景琛懷裡,嚎啕大哭。
傅景琛也有些心酸,他不偏不倚抱住兩個孩子。
低頭看到楚楚嘴裡的豁口,他這才知道顧子君和李海通狼狽為奸一事,見顧念已經解決了,他便沒再多說什麼,隻摸了摸楚楚的小腦袋瓜子,一臉溫和道:“楚楚,這是你的戰績,不是恥辱。”
楚楚止住哭聲,随即挺起小胸脯,豪氣沖天拍了拍:“我和姑姑一起的戰績。”
瑤瑤有樣學樣,也挺起自己小胸脯,奶聲奶氣地喊:“巴、巴、窩、窩。”
把傅景琛稀罕得不行,把她抱起來,貼了貼她的小臉:“嗯,也有咱瑤瑤的戰績,我閨女真棒,才多長時間不見,就會說話了。”
李豔紅在旁邊擦着眼淚,笑得合不攏嘴:“小孩子一天一個樣,景琛,你可算醒了,我讓尹禾給京市發電報,老首長該等急了。”
沒聽到那個人的名字,傅景琛突然所有的動作都瞬間僵住。
他目光從閨女臉上移開,慢慢地轉向顧念,嘴唇動了動,聲音放得極輕:“他......回來了嗎?”
顧念知道傅景琛口中的“他”是誰?
她讓李豔紅把楚楚和瑤瑤帶出去,等屋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她才握住他的手,極輕搖了搖頭。
“付首長為了不做俘虜,他駕駛飛機和敵機同歸于盡了......”
傅景琛的心猛地一沉。
盡管明知道是這樣的結局,那是在毫無生機的天空上,他當時被一衆敵機鎖定包圍,除了跳傘是絕無任何生機可能的。
但跳傘便意味着要被俘虜。
驕傲如他,又怎麼會讓自己成為俘虜?
他是京區首長,甯可站着死,絕不會跪着生。
那是他最後的底線。
同時也是每一位軍人的底線。
國家從來都是他們軍人不可觸犯的底線。
他當時就知道會是這種結局了,就是心裡不甘心,不敢面對,總是幻想着或許會有奇迹。
或許他在最後一刻跳傘了,或許他被海浪沖到了某個小島上,或許他被漁民救起來了。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在告訴自己他還沒死。
可當聽到這确切消息,他所有的幻想都在一瞬間碎了,碎得幹幹淨淨,連撿都撿不起來。
傅景琛的手從顧念掌心裡滑了出去。
他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這雙手在戰場上從未抖過,此刻卻顫得不像自己。
他想起付振華對他說得最後一句話:“欸,爸去彌補錯誤。”
付振華是為了他才親身這場戰場的。
可是,誰又需要他去彌補錯誤?誰又需要他親上這場戰場?
但付振華從偷聽見他和付宏遠的對話後,便立刻做出了決定。
他借口去津市演練提前回去布局。
一個認了他還不到兩天的口頭上的爸爸竟然為了他甘願赴死?
傅景琛的心狠狠顫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擰了一把,疼得他彎下了腰。
再擡頭已是眼眶通紅。
這雙在戰場上從未退縮過的眼睛,此刻盈滿了淚,模糊了視線。
他低聲問顧念:“他……有給我留下信嗎?”
看他這個樣子,顧念的鼻子一酸,趕緊轉過身去,從枕頭底下把兩封信拿出來,一并遞給他:“左邊這封是他留給你的,右邊那封……他原本讓警衛員燒掉,警衛員不忍心,決定還是交給你,由你自己決定看還是不看。”
傅景琛接過信,沒有猶豫,直接打開了右邊那封。
顧念抿了抿唇,便小心翼翼打開了左邊那封。
上面内容寫得很簡短,處處透着随意,不走心,像是寫信的人根本沒把這封信當回事,隻是走個過場,完成一個程序。
“景琛,得知你才是我和你媽媽的孩子,我很高興,是我親手将你推上這場原本不該屬于你的戰場的,若我遇到意外,不要難過,我這是咎由自取。
對了,我剩餘津貼已讓軍區會計全部打到你折子上,就當彌補我這二十七年對你的虧欠,就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