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下班時間，章嘉荏又收到了蘇明珍發來的簡訊：荏荏，今晚回家吃飯嗎？

　　上次雙方家長見面後，蘇明珍每天都發信息問章嘉荏回不回家吃飯。

　　章嘉荏倒是想吃住家飯，但工作實在太忙。她剛接了總裁的職位，最近正在密集地拜訪上下遊合作方，晚上也是飯局不斷。

　　她回復：謝謝阿姨，我今晚有商務接待，不能回去吃您做的住家飯啦。可以給我留碗湯嗎？

　　蘇明珍很快回復過來：今晚是花膠燉雞，給你多留點花膠。還配上一個笑臉表情包。

　　章嘉荏看到那行字，嘴角輕輕上揚。

　　剛回復完，江澍的信息也發過來了：荏荏，你們晚上的飯局安排在哪？

　　章嘉荏把定位發過去。江澍回復：我把我這邊的飯局也安排在這兒，結束後我們一起回去。

　　之前說是假結婚，可一切好像按照真的來了……

　　……

　　章嘉荏這邊飯局快結束時，江澍過來跟她這邊的客人們見面，碰了幾杯。

　　介紹自己的時候，他說自己是她的未婚夫，很快就是她老公了。

　　聽到這個喜訊，大家又多灌了江澍幾杯，直到章嘉荏態度堅決地勸阻。

　　客人們又笑，說她是管家婆，他是妻管嚴。

　　回去的路上，章嘉荏本想問問江澍，說好的假結婚，為什麼越來越真。

　　她想了很多，最終還是沒問。

　　***

　　去登記所的那天，天氣特別好。天特別藍，雲特別遠，陽光金燦燦的。

　　領到紅本本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沒說話。先是凝視著自己手裡那一本，把每一頁都翻遍了，然後又交換過來，把對方那本也看了一遍。

　　「一模一樣。」章嘉荏說。

　　「名字順序不同。我這本，我在前面。」江澍說。

　　兩人又研究了一會兒，然後傻笑起來。

　　笑過之後，江澍把兩本都收走了。

　　「我沒請假，還得回公司。」章嘉荏說。

　　「我不回公司了。」江澍說，「我媽昨天就把我的東西都打包了，讓我搬。」

　　章嘉荏怔住：「搬去哪？」

　　江澍把兩本證都放進西服內口袋：「我媽說，結婚了就別在父母家賴著，讓我搬去和你一起住。再說，你一個人住，也不叫人放心。」

　　章嘉荏：……

　　「要是你不接納我，我隻能睡酒店了。」江澍一伸手，「鑰匙。」

　　「是智能門鎖，我先把密碼給你。回頭再幫你輸入指紋。」章嘉荏說。

　　「行，我先回去搬東西。你今晚別安排飯局也別加班，我親自下廚，給你做頓飯。」江澍叮囑道。

　　章嘉荏抿了抿唇：「好。」

　　他看她一眼，淡淡道：「你放心，我睡客房。」

　　章嘉荏的眼睫低了一瞬，說「好」。

　　她的車先來了。他目送她上車，車開遠了。他才招手讓司機把自己的車開過來。

　　「董事長，回公司？」司機問。

　　江澍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回家。」

　　***

　　章嘉荏還在路上，就接到江澍一連串的信息，問她到哪了。

　　等她進門時，一鍋熱騰騰的膏蟹焗粉絲剛上桌。

　　「你最喜歡的菜，我數著秒來做的。快過來吃。」江澍說。

　　他換了身休閑的衣服，柔軟透氣的面料貼在身上，挺顯身材的，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江澍一邊給章嘉荏夾菜，一邊說：「我的東西都歸置好了。」

　　章嘉荏掃了一眼：「你是不是還把房子收拾了一遍？」

　　「順手收拾了一下。」

　　「我想讓陳媽過來，她是我們家的老人，很周到妥帖，嘴巴也嚴。」

　　「我沒意見，不過，能不能不住家？」江澍正拆著蟹螯，沒擡眼。

　　章嘉荏怔了怔：「不住家？她來回會很不方便。」

　　「那就讓她周末再過來，收拾收拾房子就好。」江澍說，「平時的家務我來做，現在都是智能家電，其實沒多少工作量。」

　　章嘉荏心道，也許他很重視自己的隱私，不想讓外人進入自己的領地。

　　「好吧。」她說，「不過家務是我們倆的事，我也要分擔。」

　　他擡眼看著她，笑了笑，把剛剝好的一整個蟹螯放在她碗裡。

　　「長大懂事了，有進步。」他溫聲說。

　　她皺了皺鼻子，把一整個蟹螯塞進嘴裡，鮮甜。

　　吃完了飯，兩人一個收拾廚房，一個收拾餐廳。然後一起下樓扔垃圾，散步，又去父母那裡坐了一會兒。

　　回來的路上，他拉她的手，摸到了她戴在無名指上的結婚戒指。

　　回到家裡，無人打擾，他們敞開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彼此交換了一些重要信息，以及對政策形勢的判斷。

　　不知不覺，時針和分針快歸零重疊了。

　　江澍從沙發上起身，在章嘉荏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睡吧，晚安。」

　　他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

　　客房也是套間，有獨立的衛浴。

　　不一會兒，房間裡傳來悶悶的水聲。

　　章嘉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漫無邊際地想著事。想了一會兒，沒理出頭緒，她也回房間了。

　　其實她請了明天的假。

　　因為覺得今晚可能會發生什麼。

　　結果並沒有。

　　她躺在床上，把和他相識以來的每一件事都回憶了一遍，還有那些他們曾經共赴的雲雨。瘋狂的、繾綣的……

　　她心想，那時候她是帶著點玩心，以後不會了。

　　今天領到那個紅本子。她沒有「持證上床」的放肆，心思反而變得重了。

　　她覺得他是對的，如果感情不是百分之百認真，就不該投入性。

　　她不知道這段關係會存續多久，之前約定的是，在幫她拿到全部股權之後，他就功成身退。

　　她又坐起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那枚鑽戒，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翻來覆去地欣賞。

　　她是有夫之婦了。這意味著，多了一個人管著她，多了一個人分擔她生命的重量。

　　她看自己，多了一重責任。別人看她，也多了一層審視。

　　她不再是恣意妄為的小女孩了，這是多可悲的事，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悲傷。

　　她彷彿站在一扇門前猶豫，然後被人輕輕一推，一把推進去了。

　　想到明天早上起來，能吃到手作的早餐，她又高興起來。

　　身子滑下去，頭挨著枕頭，攏緊被子，踏踏實實地閉眼睡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