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媽媽的忌日
章問天回到另外一個家,剛進門,舒棠就迎上來,幫他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交給傭人,溫聲說:「給你留了湯,你想在餐廳喝,還是去書房?我給你端過來。」
章問天一臉疲憊,擺了擺手:「不喝湯了,讓小嶼去書房,幫我紮兩針。」
「你怎麼了?生病了?」舒棠將手搭在章問天的額頭上。
章問天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著她。
盛啟楠那番話,確實給了他很大的打擊。
他之前太自信太自負了。以為能瞞過所有人,以為嘉荏絕對不知道內情。
這隻不過是自欺欺人。
從嘉荏幾次與他談話的蛛絲馬跡來看,嘉荏可能早就已經知道舒棠是他的情人,小嶼是他的私生子。
她默不作聲忍下來,就是為了麻痹他,把他手裡的股權都弄到手,掌握大權。
現在,她的目的達到了。他這個創始人,在集團的股比降到了15%。
章問天拖著沉重的雙腿上樓,靠在大皮椅上閉目養神。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走到他面前停下了。
章問天睜開眼睛,瞥了一眼面前的年輕人:「小嶼,你來了。爸今天頭疼得厲害。」
「我幫您看看。」章嶼上前搭脈,叩了一會兒,他說:「爸您就是心事重,沒休息好,最近白頭髮都變多了。」
章問天笑笑,「幫爸爸紮兩針就好了。」
章嶼嘟囔著:「紮針也不能治本啊,心病還得心藥醫。」
舒棠正好端湯進來,聽到兒子這句話,急忙說:「小嶼,別亂說話,你爸哪來的心病?」
她走過來,把湯放在桌面上,溫聲說:「你姐姐剛結婚,公司發展也很好。還有什麼可煩的?」
舒棠隔空點了點章嶼:「我看,你才是你爸的心病。」
章嶼吐了吐舌頭,「我不說話了還不行嗎?」
章問天看看舒棠,又看看身側的章嶼,溫然笑了:「還是你們倆貼心。我一回到家,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舒棠笑著哄他:「你看,公司有嘉荏幫你打理,家裡有小嶼幫你調養身體,你安心享福就好了,想這麼多幹什麼?」
章問天怔怔。心裡又失落萬分。剛剛把大部分股權給了女兒,才知道自己著了女兒的道。這口氣,章問天怎麼也咽不下。
他還沒老,還沒到要交班的時候!
剛才舒棠說的話也對,兒子也是他的一塊心病。
他也得給舒棠和兒子留點什麼。
章嶼行了針,看父親還是愁眉不展,笑著說,「爸,我給您看一樣東西,您看了一定會高興。」
章問天笑笑:「是什麼?」
章嶼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相冊,遞到他眼皮子底下:「您看!這是什麼?」
屏幕上,舒棠穿著那身暖白色的禮服站在光裡回眸一笑,宛如他們初相識的時候,純潔美好。
章問天凝視了很久,然後一張一張地瀏覽。
他看了很久。看完之後,揉了揉眼睛,咕噥道:「眼睛發脹了。」
章嶼收回手機,溫聲說:「老爸,我媽是不是看上去和你們剛認識的時候一模一樣?」
「比那時候更美,更有氣質。」章問天說。
章問天嘆了一口氣,沉默良久。
忽然,他擡起頭看著舒棠:「我們約個最近的時間,去婚姻登記所登記,年前把婚禮辦了。」
舒棠的眼圈倏地紅了,她背過身去,不一會兒,肩膀開始輕輕抖動。
章嶼識趣地退了出去。
章問天把舒棠攬進懷裡輕輕哄著,哄了很久。
他才知道,她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整整二十四年,她從小姑娘等到了初露銀絲。
「舒棠,我們結婚,餘生我會對你好的,相信我。」章問天低聲說。
舒棠輕輕點了點頭,擡手擦乾眼淚,卻還賴在他懷裡不肯起來。
章問天心想,這才是家。
***
章嘉荏剛在總裁辦公會上宣布了幾項重要的決策,大小姐精準的眼光、超強的執行力,讓一眾高管看到了希望。
散會時,會議室裡竟然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這是泰和創立三十年來從沒發生過的事。
就算是章問蘭等幾個無比挑剔的董事,也對章嘉荏服了。
散會時,章問天對章嘉荏說:「嘉荏,來一下我辦公室。」
不知為什麼,章嘉荏總覺得父親今天過於嚴肅了。
走進董事長辦公室,兩人在沙發區坐下。
章問天先是公事公辦地肯定了她幾句,然後忽然說:「嘉荏,有件重要的事,我要跟你說,希望你支持我。」
章嘉荏心裡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章問天盯著她:「我和你舒阿姨要舉行婚禮,日子已經看好了,1月11日。」
章嘉荏腦中「嗡」的一下,怔然看著父親。
她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怪物,章問天很不悅,冷聲道:「我知道,之前說過,讓你和江澍先舉行婚禮,我和舒棠後辦。但我給了你那麼多股份,你就不能理解理解爸爸嗎?爸爸也是人。」
章嘉荏看著他:「爸,你真的不記得那是什麼日子?」
「不就是個普通日子嗎?這個日子很好記,所以才選了這天。」
章問天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女兒。
他心想,他給了她那麼多,但凡她有點孝心,就應該成全和祝福他和舒棠。
章嘉荏的眼圈紅了,她看著父親,一字一頓:「那一天,也是我媽媽的忌日。爸,兩年前,媽就是在這一天走的。」
章問天狠狠怔住。
章嘉荏盯著他:「你不記得了,對不對?你一點也不記得了。」
父親已經忘了她媽媽,她才走了不到兩年。
半生恩愛,到頭來不過是海灘上的文字,一衝就沒了。
章問天有點心虛,訥訥道:「我確實是忘了。」
兩人沉默了很久,各自心頭都壓著一大團埋怨、憤懣的情緒,眼看就要爆炸了。
良久,章嘉荏用暗啞的聲音,冷冷地說了句「取消吧」。
章問天像是被棍子敲了一腦袋,擡起眼看著女兒。
她竟然敢用這種命令的口吻跟他說話,真以為自己大權在握,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要聽她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