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說破了天,私生子也不該有繼承權
去飯店的路上,章問天沒來由地想起了女兒出發去美國留學的那一天。
本來她媽媽想跟過去陪讀,她堅決不讓,說有保姆跟過去,那邊親戚也多,用不著。
後來阿蒔告訴他,女兒偷偷跟她說:「我爸有錢,長得又帥,媽媽你要留在這邊看著他,不然我鐵定要多個小媽。」
十二歲的小女孩,竟會說出這樣的話,當時他很震驚。
在登機口分開時,她媽媽哭得梨花帶雨,她卻揮揮手,雲淡風輕地說:「你們回去吧。」
那時候,他就隱隱有種感覺,這個女兒天生就善於運用心計,而且心腸很硬。
現在看來,他當初的感覺是對的。
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定禮服那家工作室的主理人寧檸打來的。
章問天接起來,笑著問:「寧總,什麼事?」
「章總,有一件事,我想來想去,總覺得還是應該告訴您。」寧檸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心虛。
章問天皺了皺眉頭:「什麼事?」
「前陣子,有個年輕女孩冒充舒小姐來看禮服,因為她是江小姐介紹來的,我信以為真,就讓她看了禮服。」
「年輕女孩?」章問天的心往下一沉。
「對,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長得挺漂亮的。那天她是晚上九點多才來的,看了一眼,我當時想讓她試穿,她的表情有點奇怪,轉身就走了。」
章問天沉吟片刻,「我給你微信上發張照片,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他沒有掛電話,把女兒的一張生活照發過去,停頓了幾秒,聽筒裡傳來寧檸的回答:「對,就是她。章總,您認識她,不是壞人吧?」
「哦,沒事的。不是壞人。」章問天淡淡道。
寧檸鬆了口氣:「那就好,我就是有點擔心,所以想著還是跟您說一下比較好。」
「她是什麼時候來看禮服的?」
「一個月前,那時禮服剛剛做出坯衣。」
章問天掛了電話。
一個月前。
早在一個月前,嘉荏就知道他要再婚的事。
她引而不發,一定是暗中調查去了。她早就知道,舒棠是他的舊情人,章嶼是他的骨肉。
他還假裝是「黃昏戀」。
女兒沒有憤怒,冷靜地暗中計劃,步步為營,甚至利用江澍江萊和盛延洲來做「殺豬盤」,引導他乖乖地交出股權。
現在他大部分股權都落到她的口袋裡,她有了掀桌子的底氣,就不要他這個父親了。
章問天靠在後座,覺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歲。
五十歲知天命的人了,眼看年歲要滿一甲子,他活得竟還沒有二十多歲的女兒明白。
走進飯店,推開包間的門,江澍已經坐在那兒了。
章問天看了一眼手錶:「我沒遲到吧?」
「老丈人見女婿,女婿哪敢晚到?」江澍笑著起身、斟茶,「爸,是我提前來了,菜已經點好了。」
章問天坐下,細細地打量起江澍來。
江澍微笑回視。
「江澍,你應該能猜到我為什麼找你來吧?」
「爸,說實話,我猜不出。」
章問天笑了笑,溫聲說:「那天我和嘉荏吵了一架,她應該告訴你了?」
江澍隻回了兩個字:「說了。」
「婚禮的日子,確實隻是為了好記,我沒想那麼多。」章問天說。
江澍沒回應了,靜靜聽著。
章問天繼續說:「那天是她媽媽的忌日,過去兩年了,我一直不願意想起阿蒔的離開。」
江澍終於說了完整的一句話:「爸,我想,嘉荏難以接受的,應該不僅僅是日子。」
章問天頓了頓,「這就是我今天找你出來想聊的。二十年前,我確實和舒棠有過很短暫的一段,後來我們就分開了,二十來年,我和她沒聯繫過,也不知道她懷孕的事,更不知道小嶼。除了這件事,我沒有做過對不起阿蒔的事。」
江澍沒說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江澍,同樣身為男人,你能理解我嗎?」章問天問。
江澍看著嶽父:「爸,您放心,我不會背叛嘉荏,一次也不會。」
章問天被這句話噎住了。
停頓了好一會兒,章問天的聲音冷了下去:「來這裡的路上,禮服設計師打電話告訴我,一個月前,嘉荏就裝成舒棠過去看了禮服。她早就查得一清二楚,卻假裝不知情,把我當猴耍。」
他直直盯著江澍:「你老實說,你和你妹妹,還有盛延洲,是不是合起夥來給我做局了?」
「做局?做什麼局?」江澍淡淡道,「爸,我和嘉荏結婚是真的,我把公司一半的股份給她也是真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而且,我絕不後悔。」
章問天聽出來了,女婿句句都是沖著自己來的。
他苦笑道:「按理說,你處處都向著我女兒,我應該高興。但是,你們這樣合起夥來算計家人,真的一點沒錯嗎?」
江澍沉吟片刻,淡聲說:「爸,世上因果環環相扣。如果說我們算計了,也是您當初種下的那個因結出的果。況且我認為這不叫算計,嘉荏隻是拿回她應得的。說破了天,私生子也不該有繼承權。」
章問天騰地一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怒視著江澍。
江澍沒接他的目光,也沒把自己剛才那句話收回去。
章問天又緩緩坐下,一副認命的語氣:「反正股權都已經被嘉荏撈過去了,我尊重現狀,你們能不能也尊重現狀?」
他頓了頓,「婚禮那天,我希望你和嘉荏能來。那麼重要的日子,舒棠斷絕關係多年的父母都來,你們倆不到,等於告訴全世界,她不認舒棠,讓外人看我們父女倆的笑話。」
江澍淡聲道:「爸,我已經和荏荏商量好了,那天我會去祭拜嶽母大人,荏荏領我去。」
章問天沉默了半晌,重重嘆了口氣。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股權已經幾乎全給她了,她還想要什麼?我找個伴兒也不行嗎?」
江澍反問:「爸,假如,僅僅是假如,是我在妻子懷孕時出軌,是我在妻子忌日當天再婚,您作為嶽父會原諒我嗎?」
他站起來,朝嶽父躬了躬身:「本來真心想陪您吃頓飯,不過現在,您對著我大概也吃不好。失陪了。」
江澍擡腳走了出去。
剛離開飯店,江澍就給章嘉荏打了個電話,說他出來了。
章嘉荏很意外:「才七點半,你們這麼快就吃完了?」
「話不投機,實在吃不下。」江澍說。
電話那頭,她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更溫柔了:「我晚上那個飯局臨時取消了,剛才打電話問媽,家裡有多的菜,我正打算過去吃點。」
江澍笑了:「我也去,家裡見。」
「嗯,待會兒見。」
回家的路上,江澍看著窗外。
冬日燈火,既溫暖又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