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篆工作室門口，主理人寧檸笑容滿面地迎出來。

　　「盛總，萊總，二位來得真巧，那條禮服裙已經進入最後的手工釘珠階段了，我正想請萊總有空過來試試呢。」

　　「今天過來找你還有事想拜託你。」江萊笑著說，「我找回了我媽媽傳下來的一枚羊脂玉平安鎖，想在訂婚那天佩戴上，所以還得再訂一套中式禮服裙。」

　　「恭喜萊總，我們進去坐著聊吧。」寧檸笑著說。

　　主理人把江萊和盛延洲引進了自己的私人工作間，助手端上來兩杯手沖咖啡和手工餅乾。

　　白色窗欞的落地窗，陽光灑進來，窗邊立著一個半身模特，用白色防潮布蓋著，

　　江來喝著咖啡，下巴朝那邊揚了揚：「那是我的嗎？」

　　寧檸笑說：「不是，萊總您的在加工間釘珠，我讓助理去拿了。」

　　防潮布的下方，露出那一襲禮服裙的下擺，用淡金色的絲線綉出立體的桂花。

　　江萊猜出了這一襲禮服裙是誰訂的。

　　「可以給我瞄一眼嗎？」江萊問。

　　寧檸笑著說：「這是另外一位VIP訂的，可以給你們看，但是不能拍照哦。」

　　江萊「嗯」了一聲。

　　寧檸走過去，將白布揭開一角，輕輕整件掀下來。

　　那套禮服靜靜立在那裡，彷彿注入了靈魂。米白色的真絲料子，表面浮著一層極細的、要在光下才看得見的提花。領口做成了小小的立領，沿領緣手綉了一圈桂花枝。

　　設計細節很多，看得出，訂禮服的人很用心。

　　江萊淡淡一笑：「可以了，別弄髒了，蓋上吧。」

　　他們並沒有在無篆待多久。告辭出來，江萊給章嘉荏發了條信息：

　　荏荏，我今天去了無篆，你爸訂的那件禮服已經快做好了，他跟你坦白再婚的打算了嗎？

　　章嘉荏接到江萊的信息時，正準備走進董事會議室。今天要討論總裁的提名。

　　她快速回復：他沒說。

　　發完信息，熄滅屏幕，她快步走進會議室。

　　***

　　章嘉荏走進董事會議室時，人已經到齊了。

　　章問天坐在主位，旁邊是姑媽章問蘭，兩位叔叔分坐左右。幾位高管和法務依次排開，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今天的議題書。

　　章嘉荏剛落座，章問天就開口了。

　　「今天議題不多，重點是總裁人選提名。我的意見是，提名副總裁章嘉荏出任集團總裁。上次飲片輿情危機，」

　　章問天停頓了一下，環顧坐在會議桌兩旁的董事和高管們：「嘉荏處理得及時、果斷，外面輿論也穩住了，董事會都看得到。我認為她可以。」

　　話音剛落，章問蘭先笑了：「問天，嘉荏來集團才多久？這麼快就上總裁，外面怎麼看我們泰和？說我們沒人了，還是說章家任人唯親？」

　　二叔章問庭接了話：「嘉荏能力我們是認的。但總裁這個位置，管的不是一個部門，是幾百個經銷商、幾千號員工。她一個年輕女孩，下面幾個老總未必服氣。到時候鎮不住，出了事，不還是大哥你兜著？」

　　章嘉荏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放下，說：「姑媽，我進集團時間是不長。但孫副總進集團二十年，管採購也快十年了。這次問題就出在他那條線上。時間從來不是擋箭牌，結果才是。如果說資歷，泰和最不缺的就是資歷。缺的是出了事願意站出來負責的人。」

　　章問安皺了皺眉：「嘉荏，這話就有點傷人了。孫總這次是犯了錯，已經停了職，審計也進去了。你拿一個待查的人說事，有意思嗎？」

　　「我不是追著誰不放。如果董事會認為我哪裡不夠格，可以一條一條說出來。」章嘉荏說，「三叔，話又說回來，孫副總裁是您大力舉薦的吧？」

　　章問安被氣得臉色發白。

　　章問蘭放下手裡的筆，不緊不慢道：「好，那我直說了。你還沒結婚吧？我們章家的女兒，最後是要嫁人的。現在把你推到總裁位置上，等哪天你結了婚，心思放在了家裡，顧了孩子顧了老公，泰和怎麼辦？萬一你那位未來先生再有點別的想法，泰和是不是得跟著改姓？」

　　會議室裡靜了一下。章嘉荏看見章問天的嘴角動了動，但他沒說話。

　　她等了兩秒，才開口：「姑媽，您也是章家的女兒。您結婚的時候，我爸沒少給您辦嫁妝，也沒少讓您在公司管了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聽您說，嫁了人就沒資格再回章家管事。怎麼到我這兒，未婚是問題，結婚也是問題。那您給我個準話，我到底要什麼狀態，才配坐這個位置？」

　　「嘉荏，姑媽不是這個意思。」章問蘭臉色沉下來，「我是為你好。女孩子家，先把家庭建設好，再來談事業。不然將來兩頭空。」

　　「那就更該讓我早點把事業拿下來。」章嘉荏笑了一下，「姑媽放心，我不會兩頭空。我會比那些建議我先生孩子再做事的人，更有精力。」

　　章問庭擡了擡手：「嘉荏，你別總拿話堵我們。今天坐在這裡的，都是你的長輩。我們是商量，不是吵架。」

　　「二叔，我也沒有吵架。我隻是在回應您幾位對我的質疑。」章嘉荏說，「既然你們覺得我不行，那你們心中的人選是誰，不如拿出來，大家當面比一比。讓股東和員工看看，泰和選總裁，比的是什麼？」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章問安慢悠悠道：「我們也不是說嘉荏不行。隻是覺得，總裁這個位置，最好由一個已經結了婚的男性來擔任，這樣才穩定。嘉荏也不要多想，這跟你能力沒關係。畢竟，真到了生孩子那一步，總得停下來一兩年。泰和等不起。」

　　「那三叔先把這種建議拿到所有已婚女高管面前去說一遍吧。」章嘉荏冷冷一笑，「看看她們是不是也要停一兩年？」

　　「嘉荏，注意你的態度！在家族裡，我們是你的長輩。在集團，我們是股東、是老闆！」章問蘭厲聲說。

　　「姑媽，我的態度取決於你們對這件事的態度。」章嘉荏看著她，不再退讓。

　　氣氛一時降到冰點。幾個高管都不敢吭聲。

　　章問天終於開口了：「今天先議到這裡。人選的事，大家有顧慮，就再放一放。散會。」

　　章問蘭先站起來，走了出去。兩個叔叔也先後離開。

　　章問天一邊慢悠悠地收拾東西，一邊說：「嘉荏，來我辦公室談談。」

　　父親先走了，章嘉荏深吸一口氣，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