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萊翻著手裡的項目計劃書，思忖片刻，道：「我支持。但坦白說，我這邊流動資金緊張。設備回國之後，後面還有T礦的入股要用錢。」

　　她看向江澍：「哥，剩下的六千萬，我、你、延洲，我們仨各分2000萬？」

　　江澍溫聲說：「行啊。我公司剛過會，現金流還可以。我先認第一輪2000萬，後續第二輪、第三輪，如果嘉荏需要，我還能跟。」

　　章嘉荏原先沒指望他們能這麼快表態，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成了。

　　她看著三人：「你們真的這麼相信我？不再考慮考慮嗎？」

　　江萊說：「荏荏，我說過，我和延洲支持你的任何決定。」

　　她頓了頓，笑道：「再說，這一次是你親力親為，帶著我們發財，不跟不就是傻子嗎？」

　　章嘉荏又看著江澍。

　　江澍微微一笑：「好好乾，帶我們一起發財。」

　　章嘉荏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觸。

　　在自己家裡，所有人都背刺她。但是在這個飯局上，所有人都相信她、支持她。

　　章嘉荏笑著端起茶杯：「這麼一來，這頓飯倒真成了股東會。我們以茶代酒，碰個杯吧。」

　　「早知道我穿正式點。」江萊拿自己的茶杯去碰章嘉荏的杯沿。

　　江澍也舉起茶杯，輕輕和章嘉荏碰了一下。

　　吃完飯，盛延洲和江萊先走。江澍和章嘉荏站在飯店門外。

　　「我送你？」江澍問。

　　章嘉荏沒看她，輕聲說：「不用了，我叫了車，快到了。」

　　她現在沒有心力再去想兒女情長，父親再婚、家族內鬥、事業困境，已經夠她煩的了。

　　江澍也不糾結，說：「那好，我的車來了，我先走了。」

　　他的司機把車開來了，在二人面前停下，江澍鑽進車裡，關上門。

　　「老張，慢慢開。」江澍吩咐司機。

　　他在後視鏡裡看到章嘉荏上了他後面那輛網約車。

　　江澍拍了拍司機的肩膀：「跟上後面那輛車。」

　　老張點了點頭，故意開得很慢，讓後面那輛網約車從自己社旁邊超過去，然後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章嘉荏坐在車裡，看著窗外。

　　她有很多事情要忙。要成立新公司，拉產品線，鋪銷售渠道。

　　隻要她的版圖做大了，她就是事實上的話事人，他們會求著她回來當總裁。

　　之後還得跟那個小三和私生子鬥，不讓他們染指公司和家產。

　　等她忙完這些事，終於可以端著茶杯站在頂峰笑看風雲時，他應該已經是別人的老公了。

　　章嘉荏嘴角抽了抽，扯出一個笑。

　　車在小區門口停穩。章嘉荏照例裹緊了大衣才拉開車門下去。

　　她身後，一輛黑色轎車剛剛停穩。

　　江澍坐在車裡，目送著那個女子走進單元門。

　　直到樓上那盞屬於她的燈亮了，他才對司機說：「老張，走吧。」

　　***

　　章問天拖著一身疲憊回到了那個「家」。

　　才七點半，舒棠見他這麼早回來，驚訝地問：「今天不是提名嘉荏當總裁嗎？我以為你們要在外面吃飯慶祝。」

　　章問天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一言不發。

　　「怎麼了？」舒棠走過來，坐在他身邊，擡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你臉色不好，生病了？」

　　章問天把她的手從自己額頭上拿下來，嘆了一口氣：「提名沒通過，黃了。我早就說過，她太急了。可她聽不進去，還跟我吵了一架。」

　　舒棠溫柔地沉默著。過了一會兒，她拍了拍他的手：「你們倆都有難處。先不說了，吃飯吧，小嶼在房間裡，你去看看他。」

　　話音剛落，屋裡傳來章嶼的聲音：「爸，我在房裡練習蒙眼紮針呢，我出不去。」

　　章問天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他站起身，朝兒子的房間走。

　　房間不大，靠牆放著一張床，床邊是一張書桌，然後就是窗戶了。窗戶下，靠牆放著一排矮書櫃，隻有20厘米的深度，剛剛好可以放下書。這房間的每一寸空間都被利用上了。

　　章嶼蒙著眼坐在床沿，面前擺著一個練習紮針找穴位的模特，他正把銀針一根一根紮進穴位裡。

　　章問天站在那裡，看兒子練習，沒出聲。

　　二十多年來，他從未參與過章嶼的成長。可舒棠把兒子教育得很好。

　　九八五大學畢業，一篇畢業論文被國醫大師看上，破例收為關門弟子。

　　他人生的前二十年從未見過生父，但相認的時候，對父親卻沒有一點怨懟。

　　章問天之前聽人說，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心理和性格多少有一些問題。但在小嶼身上，章問天看不出任何陰霾，他陽光、開朗、熱心、善良，善於從別人的角度思考問題，為人很平和。

　　而從小父母雙全、備受寵愛的嘉荏，脾氣卻急躁難馴。

　　章問天心想，這是不是不同母親教育的結果？

　　章嶼紮完了針，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條，檢查了一下剛才的盲紮的結果，笑著說：「太好了，全對了。」

　　章問天走過去，在兒子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膝蓋：「小嶼，在盛延洲那邊工作怎麼樣？學到什麼了？」

　　章嶼愣了愣，眸光垂了下去。

　　「怎麼了？」章問天覺察出異樣，關心地追問。

　　「萊萊姐原來的助理要從中東回來了，盛哥把我介紹給小賀總，讓我去賀氏集團。」章嶼訥訥道。

　　章問天愣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孩子被人鄙視排擠了。

　　「他憑什麼……」一句話差點衝口而出，章問天收住了話頭。

　　是了，人家不是故意欺負他的孩子。問題是，沒人知道章嶼是他的兒子。

　　章嶼看著老豆，反過來安慰他：「也沒事的，老爸，賀總介紹我去做一個創新中醫項目，跟人聯合創業，還給了啟動資金。」

　　章問天一聽這話，心裡好受些了。

　　「你們搞的是什麼項目？」

　　「就是用AI定製中醫理療方案。現在正在找地方開個診所。」章嶼說。

　　章問天當場拍闆：「地方我幫你們找，找高端的，弄成會員制，我當地一個VIP客戶，再把我認識的老闆們都介紹過來。」

　　「真的？！」章嶼眼睛亮了。

　　章問天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小嶼好好乾，爸爸永遠支持你。」

　　「吃飯了。」舒棠在客廳喊。

　　父子倆相視一笑。章問天揉了揉章嶼的腦袋：「去吃飯吧。」

　　「嗯！」

　　……

　　卧室隻亮了一盞小夜燈。

　　一番溫存過後，章問天似乎把白天的不愉快完全放下了。

　　男人的性壽命很長。五十歲喪妻，多數還會另找。但像他這樣，能和年輕時喜歡的人破鏡重圓，情和性兼顧的，還是極少數。

　　舒棠鑽進章問天的懷裡，環著他的腰。

　　章問天說：「我買了個房子。」

　　「嗯？」她好像沒聽懂。

　　「是個別墅，上下四層，房本寫了你的名字。這周末，我們就搬過去。」

　　舒棠好像終於聽懂了，嘆了口氣：「你不用做這些。這裡住得挺好的。」

　　章問天輕輕撫摸她的秀髮：「該給兒子一個大房間了。」

　　他頓了頓：「也該給我們弄一張更大的床。」

　　男人摟緊懷裡嬌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