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訂婚儀式
Chapter290
飯後。
一行人散著步走回的酒店,也正好消一消食。
酒店是提前一周就訂好了的,共三間房,原本她是這樣打算的:父母一間,她和墨逸塵一間,婆婆張春娥單獨一間。
但顧清瑤卻說是很久沒見到女兒了,很想她,再說了,姑娘家家的,都還沒結婚就住在一起,會倒大黴的。
那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她想和女兒一起住。
這樣一來,隻能傅靖淵同墨逸塵住一間房,未過門的女婿和準嶽父,這還真是有些尷尬。
兩個大男人都沒意見,她也隻好接受了這樣的調整。
一整個晚上,顧清瑤沒話找話,一東一西的胡扯,直到後半夜。
關於自己懷孕的事兒,有好幾次她忍不住的就要說出口了,但話到嘴邊又生生給咽了回去。
顧清瑤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可太清楚了,一旦這一層窗戶紙給捅破了,她不敢想象,會爆發些什麼。
以她現在對墨逸塵那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態度,最後遭殃的肯定是他。
她愛墨逸塵便不願給他添一絲一毫的麻煩。
所以,還是等到他們真正結婚之後,到那時,孩子也基本穩定了,再挑個好時機,對外公布吧!
這邊,母女倆話不停,反觀隔壁,卻是出奇的安靜,燈也早早的滅了,隻有此起彼伏的打鼾聲傳來。
傅詩謠一夜無眠。
做為準新娘,仍舊是各種忙碌。
一整個上午,她如同木偶人一般被人牽引安排著,走完她人生之中最為重要的每一環節,儘管自己什麼都沒做,卻仍舊感覺疲憊。
能夠嫁給墨逸塵,是她心之所向,哪怕是累也是快樂著的。
很快的,大廳裡響起來音樂,主持人喊到了兩人的名字,他們才慢吞吞的朝裡走了進去。
今天的儀式,一切進展順利,各個環節都近乎完美。
每分每秒幸福都將她圍繞,她從沒感受到這樣滿滿的愛,滿到不真實,滿到快要溢出來。
隻不過,在訂婚的現場,她並沒有看到祁時宴。
她還記得半個多月之前,開玩笑的同那人提起了自己要訂婚的事情,當時他還信誓旦旦的說,一定會來的,還說會為她準備一份大禮。
但這眼看著,儀式都進行到了一半了,人卻連半個影子都沒看到。
這個人,那樣說一不二的性子,也會有言而無信的時候嗎?
算了,她在想什麼,那個人,他不一直就是那樣嗎?
他沒來,不是很好嗎?
隻是,她到底在期待些什麼?
儀式結束,她被人送回到酒店房間。
墨逸塵則還留在訂婚現場,挨個敬酒,陪客。
卸完妝,一番洗漱,便躺到了床上。
雖然累,疲憊,但一個人,卻又太過安靜,怎麼樣都無法真正的入睡。
仰頭,盯著天花闆,看著燈,陽光照射進來,微風輕漾,燈串搖曳,發出清脆的響聲,泛出藍光。
她就那麼一直盯著腦袋上頭。
約莫過去了半個鐘頭。
房門外傳來了有節奏的叩門聲。
她穿上拖鞋去開門,酒店服務生遞給她一隻淺灰色的商務盒子,包裝精美,一看就很高檔,並且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傅小姐您好,有位先生要我把這個盒子交給您。」
「先生?」
傅詩謠腦子裡閃過一些什麼,但她還是想當然的認為,會不會是墨逸塵給她的訂婚禮物?
這木頭,沒想到訂完婚之後,卻比之前還更浪漫了,知道怎麼討女孩子的喜歡,也更體貼,懂得心疼人了。
不過,既然是訂婚禮物,他為什麼不自己親自送,卻還要專門找人走一趟,搞得神神秘秘的。
難道是因為他自己說的,臉皮薄,嘴笨?
這麼久相處下來,臉皮薄倒是真的,動不動就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一個樣,但那嘴可一點都不笨,挺會哄人的。
特別是在知道了她懷孕的事情之後,那嘴巴裡,就跟抹了厚厚的蜜似的,一開口說話就一股子的甜膩味兒。
「那位先生,他人還在嗎?」
服務生搖了搖頭:「已經走了,那位先生看上去很急,應該是有什麼別的事兒吧,不過他囑咐我,要我務必將這個盒子親手交到您的手上。」
傅詩謠輕聲「嗯」了一句,思緒卻飄得老遠老遠。
難不成是訂婚宴那邊還沒完,又被人給拉去喝酒去了?他那樣的酒量,行嗎?
想著想著,眉頭就蹙起,五官都擰一塊兒去了。
「傅小姐,如果沒有什麼其他的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
傅詩謠點了點頭,禮貌說道:「麻煩你了。」
此時此刻。
距離淮安兩千多公裡的xx海島。
海浪澎湃洶湧,海風席捲而過,空氣都是鹹鹹的味道。
浪潮退卻,沙灘兩岸留下了許多魚蝦,還有閃著光的貝殼。
一人一輪椅,面朝著大海,靜靜的看著。
隻是,隔海相望,那背影,著實有些孤獨。
頭髮也已經很長了,也沒有打理,隨意的披散著,都垂到了肩頭,幾乎都可以紮成馬尾,但他並沒有用皮筋固定,而是任由其像野草般生長。
如他此刻的心境。淩亂,不羈,卻又無可奈何,從抗爭到平和再到接受。
特別是那雙眼,儘管眼神仍舊淩厲,卻是不帶鋒芒。
身後突然多了道人影,一件湖蘭色的蓋毯輕輕的蓋到了他的大腿膝蓋上。
這座南方小島,不比北方,正值三伏酷暑之時,可這個男人,他的打扮卻絲毫看不出一丁點兒南方人該有的特徵,哪怕是和身後面的另一個男人相比,也是截然不同,天壤之別。
他看上去好像特別的怕冷,哪怕是膝蓋上蓋了很厚的蓋毯,身上也是同款式同色同質的連體睡衣,還是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他身體顫抖。
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很顯然,這當然不是捂熱出的汗,是身體自發湧出來的汗。
男人看上去很年輕,相貌姣好,氣質出塵,目光很冷,如碎冰淬毒。
「祁總,海邊風大,我推您回去吧!」
站在他身後的助理緩緩開了口。
祁時宴回頭,淡淡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跟了他好多年,他的一言一行,哪怕隻是打一個噴嚏,眨一下眼,都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什麼。
微微躬身,謙卑模樣:「祁總,已按您的吩咐將東西送達。」
「對了,」語氣一頓,將平闆奉上:「這是那個人傳過來的訂婚儀式上的錄像。」
祁時宴輕聲「嗯」一聲,沒有多餘的話和動作,自然的接過了平闆,點擊視頻,按下播放鍵。
視頻中的女人,一身紅色的中式魚尾裙,敞開的領口,蕾絲花邊襯得她更加的膚如凝脂,天鵝頸,直角肩,恰到好處的身材比。
兩塊凸起的骨頭帶動著她的呼吸,每呼吸一次,那兩塊骨便高低不一的起伏,頭髮高高紮成鬢,兩邊又仍舊各垂一縷髮絲,這是一個從小說漫畫裡走出來的少女。
祁時宴垂頭又仰頭,那張臉血色過半,卻仍舊看不出喜怒。
手指微微彎曲,又突然無比細心的擦拭起屏幕,那雙眼,眸底翻湧起情緒,很快見紅。
唇瓣艱難扯出一絲的笑,這笑,帶著些許苦澀。
「她很美,對吧!」
他同助理說道。
視線又轉回到平闆。
音樂響起,主持人激昂發言,儀式的另一位主角也緩緩登場。
男人一身白色的修身西服,寬肩窄腰,胸口別著紅色胸針,手上捧了一束花,緩緩朝著女人走去。
皮鞋擦得澄光發亮,一塵不染,噠噠噠一步一步朝前邁著。
清秀俊美的面龐,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漂亮到好似一隻狐狸。
每一步都恰到好處的踩在了節拍上,剛剛好在音樂停下來的時候,單膝彎曲,將手中的花遞給了女人,與此同時快速從口袋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戒指盒。
「啪!」一聲,戒指盒彈開,他神情專註而又小心,取出戒指,舉到女人的面前,表情凝重而又有些緊張。
「傅詩謠,」他喊出她的名字,鼓足勁兒說道:「我喜歡你。」
「從第一次見你,從我認出來是你,我就喜歡,不知道為什麼,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好似上輩子就已經認識相愛了一樣,我總感覺,冥冥之中,我們就該有一段緣分。」
他擡了擡眼,直視著女孩兒的目光:「你願意嫁我為妻,給我一次照顧你一生一世,守護你一輩子的機會嗎?」
那雙眼,太勾人,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她。
傅詩謠點了點頭,落下幸福的眼淚:「願意,當然願意,不管你問多少次,我的答案都不會更改,都是這兩個字:願意!」
墨逸塵將戒指輕輕套上她的右手無名指。
起身之後,清晰的聽到了主持人的話:「來自一對新人的肺腑之言,真是令人感動。」
作勢擦了一下眼角,清了嗓繼續說道:「那麼接下來,請一對新人盡情的擁抱,接吻,感受屬於他們的幸福時刻。」
在音樂聲中,二人投入的擁吻在了一起。
俊男與美女的組合,絕佳的身高差與體型差,單單隻是站在一起就佳偶天真,一對璧人。
「他們……挺般配的。」
將平闆還回,祁時宴同助理這樣說了一句。
配不上她的那個人,從頭至尾,隻有她。
曾幾何時,她也曾用小女孩般充滿迷戀的眼神看著他,也曾期待過成為他的妻子……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被他給弄丟了。
所以,重生回來,她連看都不願再看他一眼,哪怕偶爾瞟他幾眼,也隻有厭惡。
這是報應,也是他時常同助理說的,他欠了她的要還的債。
助理收好平闆,擡頭看了看四下,說道:「祁總,看這樣子,又該漲潮了,我們回去吧!」
祁時宴確實巋然不動,沉默了很久同助理說道:「我想去見一見我的那位受贈人。」
助理錯愕,這裡距離淮安好幾千公裡,一來一回,他的身子骨能受得了嗎?
助理很擔憂,可祁總這個人,從來說一不二,隻要經他口的話,每一句都如同聖旨。
「好,我去安排。」助理點頭,低聲說道。
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同那邊的人交恰了幾句,就匆匆掛了電話。
「祁總,機票訂好了,兩個半小時後起飛,另外,我聯繫了島上的工作人員,會儘快安排好船隻,確保不會誤機。」
祁時宴點頭,陳強的辦事能力他信得過,否則也不可能一直在他的身邊待那麼多年了。
四個小時之後,淮安國際機場
飛機準時停飛。
陳強推著輪椅走的VIP特殊通道,快速的向出口處走,身後隻跟了寥寥幾名保鏢。
輪椅上的人遮擋嚴實,寬大的鴨舌帽,口罩幾乎遮住整張臉,鼻樑上還夾了副誇張的墨鏡。
好在,淮安已經入了秋,他這一身行頭也不至於顯得太過突兀。
不過,男人周身所散發的冷冽氣息,還是讓周遭的人倒吸一口冷氣,認定了這是一個惹不起的大人物,紛紛讓出來路。
一行人快速而又順利的離開機場,第一時間去了療養院。
在車上,祁時宴帶著一絲僥倖的想,不知道會不會在那個地方碰見她,畢竟那女人,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女,大孝兒媳。
隻是,若是真的見了面,他還真有些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
今天是她和墨逸塵的大好日子,祝福的話他講不出口,告訴她,自己快要死了,更是講不出口。
司機開著車,在他的催促下,以最快的速度趕去了療養院。
張春娥身體不大好,儀式結束過後,傅詩謠就給療養院打去了電話,那邊開車將人給接了回去。
所以,一行人到的時候,病房裡隻有老人家一個,看上去有些累,睡著了。
走到病房門口,祁時宴讓其他人站在門口等著,陳強推著他進去。
病房裡安靜得很,幾乎是落針可聞。
在病床前,兩人止了步,男人的視線落到床上的人,快速掃過那一張蒼老又帶著病氣的臉。
這人的年齡並不算大,四十齣頭,頂多不超過五十,和自己母親差不多的歲數,看上去卻是老了好多。
「老人家!」他開了口,單手握住垂在床邊的一隻手臂。
「你可一定要長命百歲啊!」他低頭,與此同時,一滴淚快速墜落。
他笑了一下,唇角扯出一抹苦澀。
「畢竟,我還要靠著你這副身體,好好的活下去,繼續的,陪在她身邊。」
那雙眼,諱莫如深,長睫完全的蓋住眸中的情緒。
「她和你兒子的婚禮,我去不了了,所以啊,你要代替我,用我的眼睛好好的看著她,看著她得到幸福,知道嗎,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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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隻用了幾分鐘,二人就從病房裡退了出去,沒有驚動床上的人。
出了療養院的大門,祁時宴立刻吩咐身邊的陳強:「幫我聯繫一下之前器官捐贈的那位秦主任,我有事同他再談一談。」
陳強沒問是什麼事,但也猜出了個大概。
剛剛的那位老人家,身體狀況很不好,人老了又久病纏身,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大不如前,各個臟器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老化,再好的葯吊著也是無濟於事,治標不治本。
而他的老闆,雖然也病得很重,卻是正值壯年,除了被癌細胞侵蝕的那顆腎臟,身體的其他部位是完全可以……
老闆他是想要將自己身體的零件,移植給剛剛的那位老人家。
現在的陳強也不會再去勸他,啰裡啰嗦說一堆的話,更不會再去問他「值得嗎?」這三個字。
老闆不說必然有他不說的道理,他固執的去做這一件事,便是認定了,那女人值得。
人之將死,其心也善,老闆是要他的生命以另外的形式存在,就算那女人不愛老闆,可從此之後的每一天,都是「他」守在她的身邊。
老闆他,始終是放不下,也捨不得那女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