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8

　　祁時宴黑眸深邃無比，直勾勾的目光直逼著門口站著的許茉莉，後者身子踉蹌了一下。

　　活了三十多年，還是頭一回有人敢到他的面前自稱「優秀」的。

　　嘴角輕微一勾，緩緩吐字：「優秀…是嗎？」

　　修長的手指敲擊著鍵盤，不到一分鐘，有關於許茉莉這個人的詳細信息就出現在了電腦屏幕。

　　「許茉莉，女，二十四歲，身高一米六二，體重一百一十六斤，進公司三年，七千萬以上的項目，接手的有四個。

　　七千萬以下的項目十三個，就這也敢到我面前叫囂自己優秀？」

　　祁時宴薄唇輕啟：「其中這四個七千萬以上的項目，一個是前任創意部總監，當時被查出腦癌，辭職回家養病，才落到了你的頭上。

　　另外三個，也是基本靠撿漏得來的，再來說那十三個小項目，我要是沒說錯的話，大部分都是別的部門不怎麼重視的項目才交給了你。

　　就這樣的數據與業績，我開了你，究竟是我的損失還是我甩掉了一隻臭蟲？

　　我祁氏從不養閑人，你能坐上總監的位置，便以為自己算是個人物了，還有，你以為你能坐上總監的位置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

　　說起來，你應該好好感謝我的夫人。」

　　一句話，將現場的兩個女人都給搞懵了。

　　「她？」

　　許茉莉眼皮輕挑，絲毫看不上對面的人，南梔也眼神躲避，同樣的，她也看不上許茉莉。

　　「你進公司的第一天就應該知道，祁氏誰說了算，整個臨安又誰說了算，你可以看不起我的夫人，但作為一個男人，作為她的丈夫，維護她是我應盡的義務。

　　所以，到底是誰給你的膽量敢到我夫人的面前耀武揚威？」

　　祁時宴不屑去多說什麼一貫的公事公辦。

　　「兩個小時之內，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滾出祁氏，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再敢多言，我向你保證，整個臨安，將再無你的立身之處。」

　　「至於你手底下那些業務，我會再安排人去接手。」

　　他背對著許茉莉，揮了一下手：「滾出去！」

　　眼不看，心不煩，心中一絲愧疚面對著身邊的女人：「對不起，上班第一天，就鬧得這麼不愉快，讓你受委屈了，中午想吃什麼？」

　　「砰！」

　　許茉莉不敢當面發作，隻能是把氣撒在門上。

　　憑什麼，那個女人她有什麼，祁總就因為她的三言兩語就要開了自己？

　　她來祁氏三年了，不是三天。

　　還有，剛剛祁總說，她能坐上創意部總監的位置還得感謝那個女人是什麼意思？

　　他賞識她，重用她，跟那個女人又有什麼關係？

　　*

　　「祁時宴，你打算讓誰去接替她的位置？」

　　許茉莉前腳剛走，後腳，她就這麼問道。

　　「祁氏，最不缺的就是人才，走了誰都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女人眼巴巴看他：「要不然，你考慮一下我唄！」

　　「你？」

　　對上男人眼中的疑惑，她有一絲的不悅：「你不相信我能做得比她好？」

　　祁時宴想起早上她在車上說的那一番話。

　　「我不是怕你做不好。」

　　他說出自己的擔憂：「許茉莉這個人，我也是剛剛才從其他人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有些自負，嫉妒心又強，喜歡拉幫結派，現在她走了，但她手底下的那些人，我是怕你被人針對。」

　　女人揚起一張小臉，滿不在意的說道：「我能處理好，他們針對是他們的事，沉默不代表我認輸，既然都看不起我，我就更應該證明給他們看，我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飯桶。」

　　她輕聲的說了句：「謝謝祁總。」出去了。

　　許茉莉收拾好東西去人事報到，在走廊裡兩個人又撞了個滿懷。

　　箱子裡的資料撒了一地。

　　南梔蹲下身去撿散落的紙頁。

　　「看什麼看，你一個家庭主婦，看得懂嗎你？」

　　許茉莉居高臨下的看她，反正就要走了，走之前也要將心裡的這口惡氣給出了，否則，她會被憋死。

　　看南梔的目光，橫豎不對，這個女人，她到底哪一點比得過自己，也就是運氣好，嫁給了祁時宴這樣的男人。

　　「你以為把我給逼走了，自己就能討得到什麼好嗎？」

　　就在剛剛，她已經同張嫣，蘇婷都講好了，這個女人她隻要敢進創意部，接下那些項目，有的是好日子在後頭等著她。

　　「你以為項目是那麼好做的，你一個家庭主婦，連大學都沒上過吧，要想在職場裡活下去，光靠男人可不行，你真的以為你能做得比我更好？」

　　南梔沒吱聲，將那幾頁紙給看完，默不作聲放回箱子裡。

　　許茉莉跺了一下腳，連聲謝都沒說，轉身便要走。

　　「等一下！」

　　南梔張口喊住她：「你人可以走，箱子必須留下，裡頭有公司的機密文件，按照慣例，那些東西都是要被銷毀的。」

　　「你一個家庭主婦，知道什麼是機密文件嗎，少在這裡冤枉人了。」

　　許茉莉不承認，反倒將人給奚落了一番。

　　「我有沒有冤枉你，隨便找個人來一看便知，如果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敢讓人來檢查嗎？」

　　她指了指許茉莉手裡抱著的那隻紙箱子。

　　「你…」許茉莉腳步頓住，心虛得說不出話。

　　「許茉莉。」

　　南梔一字一句直戳對方的心底：「你是不是還帶著一絲的僥倖，認為沒有了祁氏，還會有張氏，李氏，認為到了外頭自己一樣可以大有作為，你似乎對自己的能力有些自信過了頭，既然那麼有自信，又為什麼要幹這些投機取巧的事情？

　　把祁氏的東西拿到外頭去，你就能飛黃騰達了嗎，太天真了。」

　　「許茉莉，我雖然不喜歡你，但也不想你砸了飯碗，好在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如果是祁時宴，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許茉莉看過去，那女人，她的冷靜與從容，這不是一個家庭主婦該有的氣場。

　　「恐怕此刻，你肩膀上的這個東西已經不知道滾到了什麼地方，我不是在唬人。」

　　南梔暗怒。

　　「你口口聲聲家庭主婦，我看過你的簡歷，隻是一個三流大學畢業的本科生，到底是什麼讓你如此有優越感，在這裡貶低家庭主婦，認為自己高人一等？

　　我或許沒上過大學，也沒有很高的文化，沒有過在大公司裡就業的經驗，但至少我不會踩著別人的短闆去嘲笑。」

　　她從她的身邊經過，甚至都沒有擡頭看她一眼，一手就奪過了她手上的箱子。

　　「東西我會處理掉，你拿走公司機密文件的事我就當作什麼都沒看到，至於我會不會做得比你更好，不如就交給時間，任何的一件事，不到最後，總是很難有答案的，對吧！」

　　一股疲倦感襲上心頭，她不願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身後面的許茉莉，腳步頓在原地，獃獃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南梔代替許茉莉接替新一任的創意總監一職。

　　任命書是上午頒發的，下午部門裡就傳出了各種閑話。

　　「憑什麼啊，祁總腦子沒壞吧，再寵老婆也不能就隨隨便便開除人。

　　擠走了許總，她能做什麼，這裡又不是家政，光靠端茶遞水就能出業績的。」

　　「就是，那些項目之前都是許總親自在負責的，現在卻被這個女人給搶了去，真為許總悲哀。

　　總裁夫人又怎麼樣，那些項目企劃書，她看得懂嗎？」

　　「哎！咱們就等著年底部門墊底吧，什麼業績，提成，想不不要想了，一鍋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大家都別說了，有再多的意見有什麼用，人家可是總裁夫人，回頭跑去同總裁撒個嬌，我們這些人，飯碗估計就要保不住了。」

　　不遠處，女人靜靜的站著，聽著，手裡抱著下午開會要用的資料。

　　助理站在她旁邊：「南總，這些人太過分了，我去說說她們。」

　　南梔擺了擺手：「不用，她們說的確實沒錯。」

　　「將許茉莉手裡頭的全部項目做一個整理，一會兒送到我辦公室裡來，做好交接工作。」

　　「好的，南總。」

　　目視前方，隻淡淡的望了一眼，南梔回了總監辦公室。

　　小助理為她打抱不平：「上班時間，誰許你們在這裡閑聊的，還想不想幹了？」

　　瞬間，公共辦公區安靜了下來。

　　有人極為不屑的「切」了一聲。

　　等到她走後，聲音又斷斷續續的發出：「神氣什麼，以前許總在的時候，她就是許總身邊的一條狗，現在倒好，去給別人當狗了。」

　　嬉笑嘲諷聲亂作一團，到後面開始學起了狗叫聲。

　　「汪汪～汪汪～汪汪～」

　　小助理邊走邊罵：「都是些什麼人呢！」

　　總監室。

　　小助理將項目資料整理好，推門進去。

　　「南總，你要的資料都整理好了。」

　　女人從電腦前擡了一下頭，問：「都在這兒了嗎？」

　　「嗯，都在這兒了。」

　　助理回答。

　　「好，我慢慢看。」

　　助理點頭，要出去，卻被她給喊住：「先別走，借用你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陪我出去一趟吧！」

　　「一個半小時？」

　　南梔點頭「嗯」了一聲，隨即問：「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下午的會議兩點就開始了，現在已經…」助理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一點了，下午的會議很重要，南總您剛剛接手了部門的工作，如果不能準時趕回來的話，我怕又有人要再背後說閑話了。」

　　南梔想了想：「你說得對，下午的會確實耽擱不得。」

　　眸子一亮，手指劃亮手機屏幕，朝著那小姑娘招了一下手：「過來一下。」

　　將手機上了兩張照片拿給對方看：「這兩套衣服，你覺得哪一套比較襯我，或者說兩套我都買下來，一套平時上班穿，另一套留著參加朋友的婚禮。」

　　助理盯著手機上的照片看了一陣，問道：「南總，你要買衣服啊！」

　　「對啊，我現在下單的話，開車直接過去取，一來一回，應該用不了多長的時間。」

　　助理笑了一下：「那…南總，我去幫你取吧！」

　　南梔朝她擠出笑容：「那…謝謝你了。」

　　看了眼對面的女孩子，又問：「你叫？」

　　助理笑起來：「南總，我姓謝，以後就叫我小謝吧！」

　　她將手機裡的照片發給小謝。

　　有意無意的同她閑聊：「你以前是跟著許茉莉的，現在突然換成了我…」

　　小謝打斷說道：「南總，你都不知道許茉莉這個人有多壞，我跟了她三年，沒有一天是不挨罵的。」

　　說罷，小心捲起自己的兩隻手臂上的袖子，大片大片的掐痕，新傷疊舊傷，慘不忍睹。

　　「都是許茉莉打的？」南梔一絲的心疼，盯著那些傷疤。

　　她都不敢想象，這三年裡，這個傻丫頭，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小謝的眼裡含了淚水：「沒事的，南總，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聲音一絲的哽咽：「南總，我去幫你取衣服。」

　　南梔喊住她：「你不用那麼的緊張，我不是許茉莉，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咬人，如果還有其他人欺負你，也可以跟我說，你為我好好的做事，我自然也會為你撐腰。」

　　小謝含在眼眶裡的那一滴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滾落了出來。

　　三年前，她和許茉莉同為祁氏新招的實習生，後來許茉莉意外得到總裁賞識，越爬越高，就看不上同為實習生的其他人。

　　作為職場新人的她就這麼被霸淩了三年。

　　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為她撐腰這樣的話。

　　南總她自己現在都一身的閑言碎語，那些難聽的話，聽著真令人刺耳，可她自己卻跟沒事人一樣。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買衣服嗎？」

　　小謝搖了搖頭，南總今天身上穿的這一身衣服就很好看，一看就是純手工定製，設計師款，價值不菲呢！

　　「從前的我是個什麼樣子，尚且不論，但既然我進了職場，坐上了這個位置，所有人的聲音我都要聽，無論好的壞的。」

　　她的眼中，透著股從未有過的堅毅與果敢。

　　那雙眸子，黯然的有光一點點亮起：「不能因為別人說了什麼，就去逃避，隻聽好聽的話，人永遠是長不大的。」

　　「他們說得沒錯，從前的我就是一名家庭主婦，但現在我入了職場，這裡就是我的戰場，當然不能和從前一樣了。

　　最好的讓別人閉嘴的方式，就是做到她們做不到的事情。

　　我或許並沒有什麼真本事，就是堅信自己不比任何人差，隻要這樣想著，心中的信念就不會崩塌，遇到了再糟糕的事情，就都還有一線希望。」

　　小謝看著對面的人，心底生出欽佩。

　　南梔眸色有些複雜，望了她一眼，說：「不是要去取衣服嗎，去吧，快去快回，路上車多，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