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公文包
望風人把臉別開,再不看他。
老周記下沈衛東三個字,又問清時間和工具來源,滿滿寫了兩頁。
簽字畫押時,矮個子手抖得握不住筆。
小張把兩人帶走,院裡隻剩老周,沈從周,徐芷柔和宋止戈。
老周合上筆錄本,「沈衛東在市裡有職務,你們真要告他,後頭會有麻煩。」
徐芷柔點頭,「我知道。」
老周離開後,沈從周坐到石凳上擦汗,「芷柔,沈衛東上頭有人,上次消防那份文件,普通幹事批不下來。」
徐芷柔把廢稿收回抽屜,重新落鎖,「誰?」
沈從周想了想,「姓程,位置我還沒摸清。」
宋止戈從西廂房裡出來,把涼茶遞給她,「鐵盒裡的分贓協議牽著陳茂榮和沈建國,區裡兜不住,市裡也未必兜得住。」
徐芷柔接過杯子,看了他一眼。
宋止戈繼續道:「陣圖涉及傳統織造技術,我導師認識省城文物局的人,以文物保護名義遞上去,沈衛東和那個姓程的手伸不到那裡。」
沈從周立刻站起,「這條路穩,我先去跟大伯透個底。」
徐芷柔沒有攔他。
鐵盒一旦遞上去,當年的舊賬就會翻出來,沈建國和陳茂榮逃不了,沈德厚也得知道真相。
沈從周走到東廂房前,又回頭道:「沈衛東今天怕是會來。」
他話剛落,巷口便傳來汽車引擎聲。
一輛黑色吉普停下,沈衛東攥著公文包進院,身後還跟著兩個便裝男人。
他先掃過院子,見石凳空了,臉色立刻沉下去。
「人呢?」
沈從周擋在前面,「派出所帶走了。」
沈衛東盯著他,「你報的警?」
「入室盜竊,當然報警。」
沈衛東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夾,硬撐著官腔,「那是我讓人來取沈家的東西,家族內部事務,輪不到外人插手。」
徐芷柔從西廂房門口走出來,「沈幹事,半夜派人撬我抽屜,街道辦和派出所已經做了筆錄,你現在來認人?」
沈衛東眼皮一跳,「什麼筆錄?」
「你的跟班交代了姓名,職務,價錢,白紙黑字,簽名畫押。」
沈衛東往後退了半步,身後兩個便裝男人互看一眼,誰也沒上前。
老周從院門口折回來,手裡還拿著那本筆錄。
「沈幹事,你來得正好,筆錄裡提到你的名字,配合核實一下。」
沈衛東臉皮抽動,「我忙,改天。」
老周翻開本子,「不用久留,姓名,職務,聯繫方式,登記完就走。」
沈衛東站在原地,進退都失了體面。
不簽,等於心虛。
簽了,名字就落進案卷。
他咬牙寫下名字,轉身往外走,到了院門口才丟下一句。
「徐芷柔,港商那單子你交不出來,別怪我沒提醒。」
吉普車很快駛遠,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新織機在徐芷柔腦子裡冷哼,「簽了名就跑,心虛到腳底闆,他現在肯定想著怎麼把派出所那份筆錄抹掉。」
徐芷柔回到西廂房,把門關上。
宋止戈已經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了幾行安排。
「我下午回學校找導師,省城文物局最快後天能約。」
徐芷柔道:「鐵盒裡的信和收據複印留底,原件帶去。」
宋止戈點頭,把紙折好,「還有港商那單子,沈衛東不會隻嚇唬你,他八成會卡生絲。」
徐芷柔坐到織機前,手搭在經線上。
港商要的素紗還剩十天工期,陳經理和沈衛東穿一條褲子,若從原料源頭斷貨,她有機器也織不出布。
她擡頭看宋止戈,「你導師認不認識蠶種站的人?」
宋止戈略一思索,「我師兄在農學院,他導師管蠶桑研究,我去問。」
他起身去院裡打電話,徐芷柔獨自坐在織機前,指尖停在經線上。
新織機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西廂房後牆根那個櫃子裡,蘇蘭存過五斤上好的熟絲,用油紙包著,不知道還在不在。」
徐芷柔轉頭看向後牆。
那裡確實有箇舊木櫃,落了厚灰,她搬進來後還沒細看。
她拉開櫃門,裡面堆著舊布料和半捆麻繩,最底下壓著一個長條油紙包,細棉線纏了好幾道。
徐芷柔把油紙包抱到桌上,拍去浮灰,用小刀割開棉線,一層層剝開油紙。
裡面是一紮熟絲,顏色微黃,絲質卻韌,斷頭少,也沒有黴斑。
她撚起一綹絲線,指腹一過,便知道成色不差。
這批絲比她先前從供貨商手裡拿的還好。
五斤熟絲,夠織三匹素紗,手裡剩下的原料再補兩匹,正好能撐到交貨。
就算沈衛東卡住外頭的渠道,這批舊存貨也能兜底。
宋止戈從院裡回來,手裡拿著小本子,「打通了,蠶種站那邊能搭線,最快一周出貨。」
「一周夠了。」徐芷柔指向桌上的油紙包,「這裡還有五斤。」
宋止戈看過絲線成色,「存了二十年還能用?」
「油紙隔潮,棉線透氣,櫃子靠內牆,不曬不凍,能用。」
宋止戈收起本子,「原料先穩住,我下午回學校。」
徐芷柔看向他的右臂,「先去醫院換藥。」
宋止戈看了她片刻,沒爭,「行。」
他背上書包走到院門口,又回頭交代,「晚上我不過來,你讓林躍守門,窗栓也插好。」
「知道。」
宋止戈騎車離開後,林躍從後院冒出來,手裡端著半盆洗好的絲線。
「當家,沈衛東剛才那張臉,真難看。」
徐芷柔低頭整理熟絲,「他難看的日子還在後頭。」
林躍把盆擱上台階,蹲下擰水,「當家,我問一句,宋哥昨晚真在門口坐了一宿?」
徐芷柔嗯了一聲。
林躍把絲線搭上竹竿,嘴又閑不住,「我半夜起來,看見他坐在門影裡,胳膊還傷著,人卻一動不動,當家,你說他這是不是……」
「把絲線晾好,別滴到地上。」
林躍立刻閉嘴。
新織機在屋裡悶聲嘀咕,「這丫頭嘴硬的毛病跟蘇蘭一個樣,人家對她好,她偏要裝看不見。」
徐芷柔沒接話,隻把五斤熟絲取出一部分,坐回織機前穿線。
港商的單子不能停。
沈衛東要斷她的路,她就先把布織出來,再把他的路堵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