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正月，周濟軍再次離開了家。

　　這次不用去前線，直接回部隊，先好好訓練，再複習文化課。

　　之前領導就說推薦他去軍校讀書，雖然有推薦，但文化課也不能太差。

　　離開那天，阿勉哭得很是傷心。

　　被塵封在記憶裡的爸爸，經過這一個月的相處，又被重啟。

　　爸爸對他來說，就是最早能讓他吃飽的人。對阿勉來說，意義也是很不一樣的。

　　周濟軍甚至想著要不帶著兒子一塊走，但最後還是否決了。

　　把兒子留在這邊，是對兒子最好的選擇。

　　他不能給兒子一個安穩的環境，就不能再打破他的安穩。

　　尹春嬌把阿勉抱起來，哄了半天阿勉才止住哭啼，看著背著背包的爸爸，消失在晨間的霧裡。

　　二月底，許佳找到尹春嬌，說要帶他去參加省裡的代表會。

　　尹春嬌有些愕然，她現在都能去開代表會了？

　　許佳說：「你這一年多的工作我們是有目共睹的，黃區長的意思是想讓你去見識一下，再聽聽其他代表的發言，熟悉下流程。」

　　聞言尹春嬌就放心了，正好到了省城能跟聶老師過幾天二人世界。

　　第三天，尹春嬌就把兩個廠子裡的工作交給了趙英華跟東子，讓他們有什麼事就找孫美芳以及兩個廠的廠長商量。

　　她說：「你們現在的工作就是督促那些去年跟我們合作的人，儘快去當地工商局申請私人營業執照，有了營業執照，我們今年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有了營業執照，他們就是合法經營了。

　　說是這麼說，但真操作起來，其實還是有很多阻力的。

　　但首先得合法，得按照國家的規矩來，其他的事再一點點想辦法解決。

　　交代完兩個廠裡的事情，尹春嬌跟著許佳，還有幾個領導們一起去省城參會。

　　一行人下榻在長江路的長江大飯店。

　　長江飯店始建於1956年，在改開前期，長江飯店跟省城飯店以及華僑飯店，並列為省城最頂級的服務單位。

　　尤其是樓下的長江飯店食品部（糖果糕點櫃檯）以及長江飯店照相部更是當地幾代人的記憶。

　　這個年代，以及未來的二十年，能在這幾個地方請客吃飯辦婚宴，那都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尹春嬌來省城之前給聶榮欽打了電話。

　　開會期間肯定是要住在這邊的，不能搞特殊。

　　但會議結束後，倒是可以請個假在這邊住兩天的。

　　各市的代表陸陸續續抵達。

　　許佳跟尹春嬌住一個房間，她說：「會議要明天開始，你今晚倒是可以回去住。明早七點過來，咱們一起去吃早餐，這裡的早餐也是很豐盛的。」

　　不管是許佳出於為她考慮還是別的，既然領導有體恤下屬的心，她也是願意配合的。

　　不過得先跟黃區長說一下，省得要找自己的時候找不到。

　　不是尹春嬌自大覺得黃區長離不開她，而是在來的車上，黃區長就說有事要跟她說，但到現在都沒說。

　　尹春嬌把這事跟許佳說了下，許佳說：「我幫你問下，你們夫妻倆長時間分居可不是什麼好事情，有機會就抓緊時間聚聚。」

　　說完許佳就給黃區長的房間打了內線電話。

　　須臾後許佳掛斷電話：「黃區長今晚有事，你明早早點過來就行。」

　　聞言尹春嬌就收拾了換洗衣服後就離開飯店，往D校去了。

　　兩地相隔不遠，不超過兩公裡，所以尹春嬌就慢慢走過去。

　　回去的路上順道在食品站買了一些素菜。

　　聽說有幾個地方已經恢復菜市場了，這說明私營化已經在不動聲色的佔據了一席之地了，以後買菜就更方便了。

　　聶榮欽結束下午的授課也早早就回來了。

　　本想說兩個人下館子去，但看到她放在廚房的菜，也就沒言語，喊了她一聲。

　　尹春嬌在書房裡應了一聲。

　　聶榮欽換了鞋子來到書房，看到她在那寫著什麼，就問：「還有工作呢？」

　　尹春嬌放下筆，就問聶榮欽：「聶老師，你覺得我作為一個代表，我應該說點什麼？」

　　「你想說什麼？」聶榮欽問。

　　「我想說的可能跟我現在做的不太一樣。」尹春嬌道：「我覺得領導們可能想讓我說一下如何搞經濟，但我現在這個搞經濟的方式不能說。說了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搞不好我還要倒黴。」

　　如果能讓她說，她想說計劃生育。

　　為了讓大家能更好的建設國家，她想建議男的結紮，理由一，男性結紮不傷害身體。

　　理由二，男性結紮不耽誤工作。

　　理由三，男性結紮，能避免給社會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理由四，相對來說男性結紮的成本更低，不但能減少女人的痛苦，還能避免更多女人感染一些疾病，甚至能讓更多女人騰出時間跟精力來參與國家建設。

　　但她知道這些不現實，因為拍案決定的人力，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男性。

　　她還要努力工作，希望將來有人提出這樣的議題的時候，她能坐在能決定的席位上，投上珍貴一票。

　　聶榮欽坐下來問：「你們來這裡要討論什麼議題沒說嗎？」

　　尹春嬌搖頭，她從來沒參加過這樣的代表會議。以前當總裁的時候也沒混上代表席位。

　　「我不清楚，不過領導們肯定是知道的，我感覺我就是來長見識的。」

　　聶榮欽想了一下起身，從櫃子裡拿出幾本書來，然後翻到一些內容開始給尹春嬌突擊講解組織構架。

　　其實也沒有好講的，就跟寫作文似的，抓住重點就行了。

　　尹春嬌對政Z的敏感度是不夠的，所以才想著找聶榮欽取經，先糊弄過這幾天再說吧。

　　第二天尹春嬌早早起來了，聶榮欽騎車把她送到長江飯店才折返回去。

　　尹春嬌剛到沒多久，許佳跟黃區長他們就下來了，而後一行人招呼她一起去吃早飯。

　　吃早飯的時候尹春嬌聽著他們說的內容，隻覺得如同天書。

　　她一邊吃著，一邊側著耳朵聽著，努力記住那些辭彙，就希望輪到自己發言的時候不要一張嘴就是錢。

　　結果讓尹春嬌失望了，接下來的幾天，她就真的隻是個重在參與的人，沒有任何發言的權利，全程就配合鼓掌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