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下鄉的時候跟家裡鬧了不愉快，她跟大哥相差兩歲，但她上學早，中間還跳級了，所以兩人是同一年高中畢業的。

　　母親的紡織工明明更適合她接班，但家裡最後還是給了大哥，最後隻能她下鄉。

　　要跟周濟民結婚的時候她寫信回去說了下，家裡不同意，打電話來大隊部不允許，但王秀秀還是堅持結婚了，王家人都很生氣，所以這些年她也沒得到家裡的幫助。

　　一個婚姻不被娘家支持的女人，在婆家被婆母磋磨，自然也沒勇氣反抗。

　　不等王秀秀回答，後面來了一個女人，燙了捲髮，看著還怪時髦的。

　　她看到門口的一家三口，笑著說：「現在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這個時候回來還能是為了什麼啊，媽，您別堵在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歡迎小姑回來呢。」

　　說話的人是王秀秀的大嫂，市紡織一廠的，叫崔芳芳。

　　說完這些才看著門口的王秀秀，一副女主人的口吻：「歡迎小姑回來，喲，這就是小姑父了吧，別站著了，趕緊進來。」

　　有的地方結婚後就隨孩子稱呼。比如本來喊大姐，有了孩子就隨孩子喊大姨，沒孩子喊妹婿，有孩子了就跟著孩子喊姑父。

　　王秀秀看了嫂子一眼，點點頭，沖周濟民說了一句：「進去吧。」然後就抱著女兒進了家門。

　　五年沒回來，記憶裡的房子還是那樣，但住慣了看習慣了農村的房子，此刻看著這間房子，隻覺得處處逼仄的很。

　　她跟周濟民分的那間房子雖然簡陋，但也比家裡大的多。

　　周濟民挑著擔子就要進來，結果就聽崔芳芳哎喲了一聲攔住了周濟民：「妹夫，你這都是什麼破爛啊，髒兮兮的，別往家裡挑。」

　　周濟民頓時被臊的臉紅，他有些緊張的解釋：「這、這不是破爛，這是我跟秀秀的被褥衣服。」

　　王秀秀臉色不太好，聽到大嫂這話心裡也很不痛快，但這裡已經不是她的家了，是娘家，還是個不太歡迎她的娘家。

　　既然不歡迎她，王秀秀也就不委屈自己了：「大嫂，雖然我們從農村回來，但我好歹也是城裡出去的，不是那麼眼皮子淺的把什麼破爛都往家裡撿的人。」

　　說話間還看了一眼客廳裡堆放著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何萍怕她惹兒媳婦不高興，趕緊打岔：「先拿進來，家裡小，就放在桌底下。」

　　這時候王秀秀的爸爸王大永問：「吃了嗎？」

　　王秀秀搖頭：「一路上就轉車了。」

　　她哥王志軍看了周濟民一眼：「那時候不同意你嫁人，你就跟鬼迷了心竅似的，現在知道吃苦了吧。」

　　王秀秀很討厭自己的大哥，沒搭理他。

　　何萍：「趕緊坐下，我去給你們下點麵條。」

　　說著就去廚房了。

　　廚房就在走廊上，用一張桌子搭建的。

　　王秀秀找了個凳子坐下，然後讓周濟民也坐。

　　周濟民很拘束，面對王家人的不喜，他算是明白之前他媽針對王秀秀的時候，王秀秀的那種心情了。

　　雖然王秀秀每次挨罵挨說後他就會安慰，但有些安慰根本沒用。

　　王志軍問：「你這次回來幹什麼？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王秀秀不說話，周濟民剛要說，就被王秀秀搶先了：「這麼多年沒回來，我女兒都這麼大了，天也不冷了，我就不能抱回來給爸媽看看啊？」

　　說完看著王大勇：「爸，這是您外孫女，你看看。」

　　王大勇並不稀罕什麼外孫女，不管是外孫女還是外甥還是孫子，他都有了，早沒了新鮮感了。

　　所以他隻是看了一眼就接著兒子的話題問：「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這話一問，王秀秀的心頓時就酸澀起來。

　　眼淚有些控制不住，但才回來，她也不想跟父母吵架。

　　見女兒不說話，王大勇道：「你也看到了，家裡就這麼大，你們一回來，晚上住都沒地方住。」

　　「明天就走。」王秀秀賭氣說了一句。

　　崔芳芳道：「小姑你可別說氣話，爸說的是實話，要是隻有你跟孩子回來，咱們家還能給你擠擠，現在你們一家三口都回來了，真是挪不開身子。」

　　王秀秀低頭不說話，周濟民覺得很尷尬，臉控制不住的發燒，手都不知道放哪裡好。

　　同時心裡更堅定一定要在王秀秀上學的大學裡找份工作。

　　雖然不知道媳婦為什麼不跟娘家人說她考上大學了，但既然媳婦不說，還打斷了他要說的話，那他也就不說了。

　　這個時候何萍端了兩碗清湯寡面來，碗都是中等的碗，麵條看著一筷子就能全部撈完。

　　何萍道：「你回來的不是時候，月頭你弟弟剛給學校交了糧食，家裡糧食不多了，我明天想辦法去買點來。」

　　王秀秀嗯了一聲，對周濟民道：「你趕緊吃。」

　　周濟民：「我抱著桃桃，你先吃。」

　　王秀秀也沒客氣，把閨女遞給他，自己端著碗，三五口就把麵條吃完了，然後吹了吹把湯喝完，一抹嘴放下碗接過孩子：「你吃。」

　　周濟民就更快了，兩口就吃完了，吹了吹麵湯，三口喝完，然後拿著空碗主動要去洗，被何萍攔住了。

　　「你們商量下晚上怎麼睡吧。」說著就出去了。

　　王志軍看了一眼王大勇，「爸，要不你跟我，還有這個……妹夫一起睡？」

　　「他叫周濟民。」王秀秀看著她哥道：「他父親是犧牲的烈士。」

　　王志軍尷尬了一下：「濟民，咱們老爺們就在地上打地鋪擠一晚上，讓媽跟我媳婦還有秀秀帶著兩孩子睡床。」

　　家裡就這麼大，兩個房間，一個老大兩口子住，一個孫子住。孫子住的那間，以前是老四住的，老兩口在客廳住。

　　老四上高中就申請了住校，家裡實在住不下。

　　周濟民點頭：「好，麻煩大哥了。」

　　一陣兵荒馬亂後，一屋子人終於躺下了。

　　周濟民睡在最外圍，一動不敢動，被子也隻能蓋半個身體。

　　他太困了，隻能將自己的棉襖蓋在身上，迷迷瞪瞪睡了過去。

　　感覺也沒睡多久就起來了。

　　他也趕緊跟著起來，幫著把地鋪收拾好。

　　王秀秀一大早就拉著他出了門。

　　他抱著孩子，兩人走了一段路來到一家供銷社門口。

　　王秀秀道：「我買一斤肉，算是咱們回來的見面禮了，吃過早飯我們就去學校報名，早點去早點打算。」

　　肉票還是尹春嬌給的，一起給的還有半包紅糖跟半斤鹹肉。

　　她本來還想要是周濟民的工作一時半會兒搞不定就借住娘家，如今看來是想都不要想了。

　　「要是你那個工作不行，你就帶著桃桃回老家，我寒暑假都回去，你放心周濟民，我王秀秀這輩子都是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