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春嬌雖然時常感慨老三是個二百五，但二百五的孝心她從來不質疑的，而且他現在好像也在慢慢改變了。

　　好好教，未來是能依靠的。

　　將門鎖上，母子倆再次結伴去學校。

　　路上尹春嬌問他：「去看你小敏姐了嗎？」

　　「去了。」周濟懷道：「小敏姐說讓咱們別管了，這次她必須給她爹壓下去。」

　　尹春嬌笑，這丫頭是越戰越勇的性格。

　　不由的又想起了焦芳。

　　要是小敏能一個人把齊玉春給搞定，她就不摻和了。

　　要是不行，就讓她聯合焦芳一起將齊玉春給震住，齊玉春這種人就得給他壓著，就像他在部隊還有上級領導一樣。

　　地方上太鬆散，很多事都能自由發揮，不像部隊，什麼事都一闆一眼，有條條框框。

　　他這樣的就得給他找個領導找個條框給他束縛住，不然一飄就容易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

　　焦芳那樣的人，想把齊玉春拿捏住，太簡單了。隻要她不侵害齊敏的利益就行。

　　至於齊玉春本人，尹春嬌知道他肯定還想生個孩子的，前途野心跟兒子和傳代之間他如何選擇就不是她考慮的了。

　　作為一個閱男無數的中年女人，她認識的大部分男人隻要那方面被滿足了後，其他的他們都可以得過且過。

　　有些人不能惦記，一惦記就得出事。

　　尹春嬌剛到教室門口，就被焦芳給叫住了。

　　焦芳笑著道：「談談，我保證這次你感興趣的。」

　　尹春嬌讓老三先進辦公室，兩個人來到操場中央，這裡什麼都沒有，也不擔心有人偷聽。

　　焦芳開口的一句話就是：「你最近遇到麻煩了吧。」

　　尹春嬌眉頭一皺，看著她的眼神也犀利起來：「你調查我？」

　　焦芳：「我沒有調查你，我隻是讓別人留意一個人，他中午跟我提到了你，說你被盯上了，那個人不榨乾你最有一點才華是不會放你走的。」

　　「陶主任？」尹春嬌立刻明白了。

　　焦芳點頭：「我相信你這兩天應該也知道了我的一些信息，我要報仇的那個人就是陶玉波。」

　　尹春嬌很意外，但隨即又不意外了。

　　焦芳：「說起來也真的比那唱戲的還精彩，他是我舅小時候奶娘的兒子，飢荒那幾年他家日子過不下去，我舅舅托關係把他從村子弄到縣裡的，給他弄了份工作，養家糊口。他那人還算機靈，也有點手段，很快就混的不錯。

　　後來變了天，他家三輩貧農，翻身把歌唱，我們家成了『黑五類』，要被打倒。

　　誰也沒想到他會忘恩負義，斬的第一個人就是我舅舅一家。」

　　「他為了拿到政績向上爬，誣陷我爸媽是間諜跟賣國賊，誣陷我舅舅一家跟我爸媽勾結給國外通信。」

　　尹春嬌張嘴剛要說話，焦芳打斷她：「不要跟我說什麼證據，他們不需要證據，說你是你就是，不是也得是。」

　　尹春嬌點頭。

　　「我外公外婆在被他們關起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就死了，氣，恨，怕，六十多歲的人了哪裡還經得起這麼折騰。

　　家裡的值錢的古玩字畫甚至桌椅闆凳都沒留下，全部被那群人給拿走了，房子也被征了，一夜之間我們什麼都沒了，連命都不屬於我們自己。」

　　「我舅不肯說，我舅媽就被他們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輪番折磨，我舅媽看不開，覺得對不起我舅，當晚就在獄中自殺了。

　　她求我舅舅，不要阻攔她，也求我們，忘記她今天的樣子，讓我捂著弟妹的眼睛，不要他們看，這樣她就可以假裝自己是乾乾淨淨走的。」

　　「她沒想到她死了就輪到我跟我表妹了，我表妹不滿二十歲，被拖回來的時候就瘋了，我跟我舅相互打氣，最後我們堅持下來了，等到了人把我們一家撈出去。」

　　「我們出來後去找我舅媽跟外公外婆的墳，但找不到。最後打聽到的就是隨便埋了，分不清誰是誰了。

　　我舅給我外公外婆還有舅媽立了衣冠冢後，就在他們的衣冠冢旁邊挖了坑自殺了。

　　我找去的時候他都僵了。我帶著弟妹給他掩埋了，表妹再次被刺激到，徹底瘋了，後來跑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到。

　　表弟雖然沒有死沒有瘋，但他精神也有點問題，會時不時發作一下。我徹底的家破人亡。」

　　「我背負著血海深仇，我不能死，以前不敢有任何的情緒，每次看到那些人，我都還要笑臉相迎。組織問話，我也要表現大度跟感恩。

　　但現在不一樣了，上面開始清掃遺留問題，這是我復仇的最後時機，我得跟陶玉波算清楚我們家的五條人命案。」

　　「你知道陶玉波是怎麼爬到現在的位置嗎？除了出賣他的恩人，他還善於搶奪他人的勞動成果。

　　這次你被他盯上了，就算你虛以為蛇應付過去，往後他也會給你各種使絆子的，直到你跪下給他認錯。

　　他很享受把人踩在腳底下的感覺，他知道你有能力，就不會放過你的。你要是覺得你跟他不是一個部門他就奈何不得你，那你就太天真了。」

　　「他在動亂的那些年結交了不少人脈關係，有些人更是藉助他當年創造出來的冤假錯案爬的很高了。」

　　「他可以利用他的人脈，將你驅逐出去，等你成為了一個普通老百姓，還不是任由他拿捏？

　　他還可以讓全縣所有的學校都不收你兒子，不要懷疑，也不要說四兒子班倒了，現在情況跟已經跟之前不一樣了這種可笑的話。」

　　「不一樣的隻是換了一群人而已，這群人變得收斂了不少，但你要是動了他們的利益，他們就會跟瘋狗一樣死死咬著你不放，直到你咽下最後一口血。」

　　尹春嬌看著焦芳，隻覺得這個女人真的太強大了，換任何一個人遭了這麼大的罪都不會這麼冷靜的。

　　更何況她從小在國外長大，知道所謂的自由跟人權後，再遭遇這些，不死不瘋，也會對這個體系徹底失望的。

　　但她沒有，她很清楚自己的使命是什麼，很冷靜理智的計劃著。

　　狠厲的同時又無比的可憐，坦誠，可憐的她坦誠的把她血淋淋的過往直接晾在你的面前。

　　讓你不忍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