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扯嘴皮
老頭子是對著話筒喊的,整個大隊的人都聽見了,在幹活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仰頭眯眼看著大喇叭。
等老頭說完半天沒後續了,大家才開始討論起來。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老書記怎麼發這麼大的火?」
「誰知道呢,肯定是有人鬧事。」
「不會是尹春嬌吧?」有人猜測:「昨天她不是給她媳婦打住院了嗎?我聽說打得好慘,那個女知青聽說渾身都是血,孩子都打沒了。」
「我也聽說了,」有人彎下腰開始割稻,一邊割稻一邊說:「昨天有人下工回來看到尹春嬌去給醫院,有人就問了,說是不太好。」
「對對對,我今早還看到那幾個知青一起往鎮上去了,表情沉的跟水似的,那肯定是不好了。」
「哎,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惡毒啊。」有人總結:「她這樣的之前周家是怎麼看中她的?」
「誰知道呢?」
「大概是因為能生男娃吧。」
一說到這個「優點」,所有人都閉嘴了,人家確實能生男娃。
大隊部裡,老書記這一番話,把周老二一家人訓的頭都快縮到脖子裡了。
又連連保證再也不敢了,要是再敢胡說,就隨便老書記打罵。
方來很滿意他們的認錯態度,就道:「行了,以後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你們一家都不要想上工了。」
說著就不耐煩揮手:「趕緊上工去吧。」
周老二一家人趕緊道謝轉身就走。
「等一下。」尹春嬌不滿意了,這就走了?她一個受害者都沒說話呢,別人憑什麼替她原諒?
罵幾句不疼不癢的,算什麼懲罰?
尹春嬌見周家人要走,立刻跑到門口攔住了他們。
方來皺眉看著她。
「這就是方書記處理事情的辦法?」尹春嬌滿臉嘲諷。
方來很不高興,皺眉看著她。
尹春嬌一點不怕這老頭:「按照您老人家的處理方式,那我是不是就白被人造謠了?
那如果這樣的話,我也可以說張巧兒跟隔壁村的男人有一腿啊?這個周小波又跟某個小隊的哪個女人有一腿。」
張巧兒張嘴就罵:「放你娘的屁,你哪隻眼睛看到了?」
周小波的臉頓時就黑了,惡狠狠的瞪著尹春嬌:「你再敢胡咧咧一句試試?」
「你們可真搞笑,說別人就行,別人說你就不行?什麼道理?」
尹春嬌繼續說:「老書記您都看到了吧,他們認錯認得快,犯錯也照樣快。
您要覺得認個錯就是解決了問題,那我沒意見,我出去就按照我剛才說的,把所有人的謠都造一遍,誰來找我我就道歉,等他們走了繼續造謠。
就算有人不滿意來您這告我了,我也不帶怕的,反正頂多就挨您幾句罵。
等離開這裡了回去後我就罵的更狠,不疼不癢的挨幾句罵我也不掉塊肉,但我心裡的氣出了。」
尹春嬌嘴裡說著氣人的話,看著老頭忍著怒氣的樣子心裡好笑。
她明白老頭想息事寧人,也知道他不是針對自己,老一輩人的處理方式就是都是一個村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但有些人有些事可以留一線,有些則不行。
都知道她是個難纏的,但沒成想她面對老書記也這麼勇。
方來是誰?
那可是年輕時候就帶著全村打小鬼子的狠人,他就帶著人在山裡面靠著挖陷阱等手段,消滅了一個搜尋小隊的鬼子的。
就這一件事,就奠定了他在周家坳的根基,也因為這件事,全村人都服他。
以前當村長,後來當大隊長,接著是書記。
周家是靠祖輩蒙陰以及後輩上戰場換來大家的尊敬,方老頭就是全靠他自己的個人魅力獲得全村的認同的。
要不然周家坳,怎麼讓一個外姓當了書記呢。
尹春嬌看了一眼周家那五個人,又看了一眼周立國:「就這麼讓他們走了,你信不信回去他們說的更厲害,你難道想讓人再說你我不清不楚?」
周立國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年輕時候的尹春嬌確實美麗大方,是那種男人看了就想娶回家的女人。
但現在嘛……
因為長期不幹活,顯得比同齡人要顯得年輕一些,白一些,但就她那脾氣跟性格,誰想跟她沾惹什麼關係啊。
之所以關照他們,也是看在周家老兩口以及周二哥三個孩子的份上,可沒有別的原因啊。
當然,也是因為她撒潑打滾會鬧事,是個刺兒頭,不關照人家就往上反應,她又是烈士遺孀,又有周家以前的功德罩著,在周家坳,也確實沒人敢把她如何。
他現在有老婆孩子的,工作也很不錯,可不想惹什麼是非。
於是周立國看著方來道:「二嫂說的也確實有點道理。」
周老二一家急了,周小波道:「不就是嚼舌頭,你當咋地?說這事的又不是隻有我們,更不是我們帶頭說的,你要找就找那帶頭說的。」
「你們都聽見了吧,這像是知道錯的態度嗎?」尹春嬌指著周小波看著方來。
「那你當如何。」方來問。
「讓他們就在這裡,周小波跟張巧兒,就用您這大喇叭,給我全大隊道歉就行。」
「你想的美。」周小波道:「又不是我們先說的。」
「那我可不管是誰先說的,我隻逮到你們了,你們要是能供述出是誰帶頭說的,我尹春嬌這就上他家去,不給他們家攪個天翻地覆,我跟你姓。」
周立國也不想為這破事回去跟媳婦吵架,他覺得老書記有些想法是不對的,但又不敢說。也想讓尹春嬌這潑辣沖前頭。
「方書記,您都看見了吧,現在您怎麼說?」
尹春嬌知道老頭是想保護所有人,從他不讓周家坳的人搞外面那一套風氣就知道了。
但時代在變,很多人的思想也在變,是真的不值得被保護的。
在她看來,原主也是不值得被保護的那一類型。
原主能這麼囂張,多少也是因為這老書記和稀泥,他想跟以前大集體的時候一樣讓所有人都團結成為一體,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但隨著老一輩的去世,年輕人可就不太聽他的了。
方來看周立國,周立國的眼神跟他一接觸就躲開了。
方來就知道周立國的意思了。
哎,都鄉裡鄉親的……
他大概是真的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