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婦聯以及其他婦女比較多的單位，都拉了橫幅抗議，抗議計劃生育隻針對女人強制結紮，而不對男人進行強制結紮。

　　這是區別對待，這是違反婦女權益保護法。

　　還有幾座大學的女大學生以及女教職工也站出來了。

　　那些工人婦女們代表的是底層，那她們代表的就是高級知識分子，雙方遙相呼應。

　　鬧得還挺大的，焦芳也在其中抗議。

　　雖然她不能生，不用結紮，但她也得站出來。

　　禮拜天上午尹春嬌跟聶榮欽一起出來買菜也看見了，但她沒發表任何言論，就站在路邊看著，看著她們高聲喊著口號，看著周圍的男人們指指點點甚至謾罵，看著有些女人加入抗議的隊伍，有些則拉住要參與進去的女同伴，還有的跟著男人們一起指著抗議的女人們閑得慌。

　　尹春嬌也隻是淡淡瞥了一眼沒有上去理論，搞得聶榮欽還有些不太適應。

　　平時這種事她都是最積極的，從她還在街道幹辦事員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是願意為這些奔走的。

　　聶榮欽問她也不說，事情沒個定論之前，也沒必要多一個人胡思亂想。

　　這是春嬌的大女人主義。

　　禮拜天下午，她心裡還是沒底，去找老爺子了。

　　老爺子聽她說完後就道：「那你就按照趙健的想法去做，他想把前面那個副字去掉，就目前的情況來分析，他能去掉的概率有四成。」

　　「如果這件事做成了，並且出了效果，全國推廣的話，那他的建樹就很大了，概率就提高到七成以上。」

　　「爺爺老了，也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我苟且活著，那些人還會記我的情分，我死了，就如燈滅了，所謂的香火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這次做好了，你以後就是趙健的嫡系。趙健這個人還是有本事跟想法的，他現在年紀也還不大，說不定還能往上走一走。

　　到時候別的不說，在他的提攜以及你自己的努力下，等你退休的時候給你一個職能部門三四把手退休肯定是沒問題的。」

　　那最少都是副廳級了。

　　尹春嬌點頭：「行，那我明天就發瘋。」

　　周一，尹春嬌穿得比較嚴肅，怕那些老登在穿著上攻擊她。

　　周一早上，尹春嬌直接去了省政府那邊。

　　毛小軍也是要參會的，畢竟他是衛生局局長。

　　周一的例會上，趙健這邊的人再次將方案提了出來，並且拿出今早的報紙，上面就有這兩天婦女們上街抗議的事。

　　八十年代，在適當的範圍內抗議還是被允許的，也是一種時髦的事。

　　報紙也適時跟進，然後再適時提問，計劃生育這麼沉重的擔子，真的要全部壓在女人的身上嗎？

　　這個時候男人在哪裡？為什麼不願為婦女們扛起部分責任？是根在作祟嗎？

　　說得太難聽了。

　　大家自然都知道這一系列的事都是趙健安排的，但沒有證據，趙健自然也不會承認。

　　他道：「這件事鬧成這樣，大家都不想看到，但我們也確實不能對婦女同胞的一些意見置之不問。」

　　「今天在場的，也隻有婦聯主席這一位女同胞。所以我叫了一個人來。這個人就是一家一家上門乞討，湊夠錢拍攝《血色的你》這部電影的發起人。」

　　「也是及時提醒我們，南省那邊可能要搶先我們把這部電影送到上面的人，這人就是尹春嬌同志。」

　　說完親自起身去開門。

　　尹春嬌就站在門外，門被打開的，她看見趙健。

　　趙健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後轉身對會議室裡的人道：「難道我們不該給這位走在計劃生育前沿的戰士一個鼓勵的掌聲嗎？」

　　會議室裡稀稀拉拉的響起了掌聲，有些人坐在那動都沒動一下。

　　尹春嬌走了進來，沖著主位的一把手鞠躬，接著是其他人，然後才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尹春嬌，是省衛生局下面的一個小組長。」

　　已經有眼力勁的人拉來了一把椅子了。

　　趙健：「就放在這。」

　　他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

　　於是尹春嬌就坐在了趙健的旁邊。

　　趙健看著尹春嬌：「春嬌同志，我聽說你最早參加工作是在婦聯？那時候你就跟上級提起過了計劃生育的相關政策，其中就有一項想讓部分男同胞結紮這件事了？」

　　尹春嬌沒想到他還知道這件事，那看來林老這邊也跟他合作了。

　　尹春嬌頓時就放心不少，她點頭：「是的，我還記得那是77年的時候，那時候計劃生育還沒有被定為國策。」

　　「那你為什麼那麼早就會想到這個？」趙健問。

　　尹春嬌苦笑：「領導，不是我主動想到的，而是在基層工作，看到的很多事情會讓你自然而然想到一些。

　　這些是在座的大部分經常坐辦公室的領導所不能見的，各位領導看到的都是文字，都是數據，你們是看不見那一行簡單文字下面的心酸，看不見那些數據下面的血淚。」

　　有人不服氣：「你這麼說未免也太不客觀了，作為一名D員，最基本的要求是實事求是，你說我們看不見未免有失公道。」

　　尹春嬌立刻對準對方：「這位領導，我沒有否認坐辦公室的各位領導的工作，你們是一省中樞，全省的各項工作是在你們的安排下才能順利運轉的。這一點沒有人能否認。

　　但您也不能否認，長期坐辦公室的領導們，看到的都是下面的人遞上來的報告，很多信息，也是聽下面的人說的。」

　　「很少，我說的是很少，不是沒有。很少有大領導們在看到這些文字這些數據後會親自去證實一下文字以及數據的真實性可靠性，因為你們都很忙，沒有時間的。」

　　那人被尹春嬌這麼一頓說不說話了。

　　尹春嬌就繼續說：「我知道我說的都是領導們早就見過的，隻是你們心裡裝的是更大的事，這些小事自然就交給下面的人去做。」

　　「一句話經過幾個人的傳達，往往就變了意思，我在村頭說村口來了個唱戲的，傳到村尾，又有可能變成村口有一群人在打架，讓大家都去看戲。」

　　尹春嬌是在給這些領導們找補，把他們對這塊無情的視而不見給美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