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會兒，外面有人喊，周濟民將送來的三十斤以及兩個木桶都給浸泡上了，這才回到自己屋子裡。

　　第二天周濟民早起將稀飯煮好，才去大隊部借了自行車去鎮上買石膏。

　　尹春嬌起來的時候王秀秀正在掃院子，有了昨天那一段，王秀秀對尹春嬌明顯親近了一些，看到她就喊了一聲媽。

　　大概是天天被人喊媽喊習慣了，尹春嬌現在對媽這個字已經免疫了。

　　她一邊在那舒展身體一邊道：「這幾天我要做豆腐，你跟著我學，學到手裡就是一門手藝。」

　　王秀秀十分驚訝：「媽，你、你願意教我？」

　　在王秀秀看來，這門手藝婆母肯定不會傳給自己的。

　　「嗯，你不想學？」真不想學她肯定也不會強求的。

　　「不不不，我想，我想學。」王秀秀腦子轉的非常快，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是自己會這麼手藝了，回家後可以做給家裡人吃，這樣她回去打個秋風什麼的，父母跟哥嫂應該也不會太為難他們一家。

　　甚至想到要是可以把這個手藝傳給娘家，到時候她把丈夫和女兒帶回去，父母看在手藝的份上，應該也不會太給臉色。

　　尹春嬌：「我也要教老二，你們夫妻倆一起學，要是你考上大學了，我希望你們能一起去，憑著這個做豆腐的手藝，看能不能在你們學校食堂給老二謀一個臨時工的工作。」

　　「工資低點都無所謂，你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才最重要。」

　　尹春嬌雖然說不想管，但眼看著老二這兩天時不時看著媳婦跟孩子走神，她還是沒忍住插手了。

　　周濟民是這個家裡最值得被善待的那個。

　　上次做豆腐的時候她就沒有要避著王秀秀，倒是王秀秀這個人老實，不該看的也不亂看。

　　聽到婆母這麼說，王秀秀十分驚訝，隨即也是滿臉驚喜。

　　她怎麼沒想到呢。

　　「好，謝謝媽，我跟濟民會好好學的。」

　　尹春嬌點頭，繼續舒展身體，昨晚上打架帶來的後遺症，渾身哪兒都不舒服，但又沒有到那種不能忍的地步。

　　國人是最能忍的，不管是病還是說痛，不到忍不了的時候都忍著。

　　王秀秀快速把院子掃好，回去看了下女兒，小傢夥還在睡著，她又忙不疊的去廚房了。

　　尹春嬌拉伸好了，見她去了廚房就道：「煎個豆腐，倒點油，把豆腐切塊煎一下，再抓一把蘿蔔菜進去多燉會兒。」

　　「好的媽。」王秀秀很高興。

　　等豆腐煎好了，就有兩個婦女在門口喊：「二嫂，二嫂……」

　　尹春嬌走了出來，是周立國的妹妹以及方來的孫媳婦。

　　都是「關係戶」。

　　一看到來的是這兩人，尹春嬌就猜到了周立國的心思。

　　周立國明顯的是想讓這兩人來偷師的。

　　她倒也不生氣，他們隻要還在周家坳，就需要周立國的支持，所以給他點甜頭她也是願意的。

　　大家不過都是相互利用而已。

　　周立國的妹妹叫周萍，平時也看不慣尹春嬌的為人，但昨晚就得到了他哥的「指點」，所以這會兒自然親切。

　　她要是學到手了，那自己以後在婆家的地位就更不一樣了。

　　「二嫂，我們來拿黃豆。」

　　「在屋裡，你們自己去挑走吧。」尹春嬌指著堂屋。

　　兩個人哎了一聲就走了進來。

　　她們都帶著扁擔，昨晚上的三十斤黃豆浸泡一夜後都變成了白白胖胖的，那層皮都脫了了。

　　尹春嬌用手一碾，黃豆就分成兩半了。

　　「磨豆漿會吧？」尹春嬌問。

　　「會的。」

　　「要磨細細的，不能有顆粒。這樣的勺子，大概七八裡黃豆跟水要裝滿一一瓢。」

　　尹春嬌手裡拿的就是木頭勺子，就是現代常見的那種。

　　「知道了二嫂，你放心，我們肯定細細磨。」

　　「嗯，那麻煩了。」

　　「二嫂，你家做的什麼啊，這麼香。」

　　「豆腐。」

　　「真羨慕。」周萍道。

　　「你們家晚上肯定也能吃到。」第一批出來的肯定都是分給一些關係戶。

　　周萍沒說話了，跟方新華一起挑著擔子走了。

　　王秀秀喊吃飯，老三周濟懷還沒起來，尹春嬌也不喊她。

　　她像這麼大的時候也是天天都睡不夠，但還是要起來。

　　這是冬天，又不是農忙的時候，小孩正在長身體，睡就睡吧，總比他出去瘋完回來一頓三大碗強。

　　他們以前有一句俚語：早早睡，暗暗（土話遲的意思）起，一天能省兩升米。

　　說的就是冬天不幹活的時候。

　　「老二還沒回來，老三還沒起，就放在鍋裡吧。」尹春嬌道。

　　王秀秀暗道，看，婆母還是寵小叔子的。不過現在也會為她丈夫著想了。

　　周濟民回來的時候將十斤的石膏交給尹春嬌，就趕緊去吃飯了。

　　尹春嬌趁著那些人還沒來，就讓周濟民把鍋洗乾淨，放進水：「今天天氣好，燒點水把衣服洗洗。」

　　周濟民：「等下做豆腐不就有熱水了嗎？」

　　他們家鍋旁邊還有兩個瓦罐，當地土話叫水葫蘆，燒飯的時候兩個水葫蘆裡的水也會受熱，不用特意再燒水了，尤其是冬天，這個水葫蘆的適應性很高。

　　「媽讓你怎麼做就怎麼做。」王秀秀道。

　　周濟民也沒多想。

　　燒水的時候，尹春嬌就把石膏放進去燒。

　　買來的石膏是生的，生石膏是沒辦法做豆腐的，得是熟石膏。

　　等她們把豆漿送回來，尹春嬌的石膏也都燒熟了，院子裡還晾曬了洗好的被單。

　　「那就開始吧。」尹春嬌也不廢話，直接就開始煮豆漿。

　　等到了最關鍵的點豆腐環節，尹春嬌直接跟周萍以及王冬梅說：「這是我婆母教給我的手藝，她老人家在教我的時候就說了不對外傳，所以兩位，抱歉了，麻煩你們出去一下。」

　　兩人沒想到尹春嬌就這麼直接說了，出去的話不甘心，可不出去的話又不太好。

　　尹春嬌的脾氣大家都是知道的，最後還是王冬梅拉了拉周萍的袖子，兩個人出了門。

　　尹春嬌把王秀秀跟周濟民喊來：「你們看著，學著，學會了以後憑本事吃飯，或許也不用種地了。」

　　王秀秀已經把尹春嬌之前說的話告訴了周濟民，周濟民這會兒聽著他媽的話，隻覺得眼睛有些難受。

　　他睜大眼睛看著他媽的操作。

　　都說熟能生巧，尹春嬌第一次給自己家做豆腐的時候還有點把握不好熟石膏的量，最後做出來的豆腐味道也隻能說還行。

　　但經過今天這一次兩次三次得實操後，尹春嬌感覺自己把握到了精髓了。

　　等下午最後一鍋的時候，尹春嬌就讓周濟民上手試著做。

　　周濟民不敢。

　　「沒事，做，就算做壞了，這一鍋豆腐咱們家還是賠得起的。」

　　聞言周濟民雖然壓力更大，但動力也不小，很激動，被母親信任在乎的激動。

　　為了不讓他媽失望，他還是在腦子裡回憶了一遍他媽的做法，然後開始將沖泡的石膏粉慢慢往豆漿裡倒的時候一隻手拿著鏟子不停地攪拌著。

　　慢慢的，潔白的豆漿出現了絮狀物。

　　王秀秀驚呼：「媽，快看，有了。這就是成了吧。」

　　「別著急，再慢慢的加。」尹春嬌並沒有回應王秀秀的話，隻叮囑老二手不要抖，心不要慌。

　　周濟民穩住了手跟心，隨著絮狀物越來越厚實，他收手了。

　　「媽，是不是可以了？」他問的小心翼翼的，之前看到差不多這種情況他媽就不往裡加了。

　　尹春嬌點頭，拿來鍋蓋蓋上，這個時候就不能攪動了，需要凝聚。

　　周萍跟王冬梅自從第一次被尹春嬌趕出來後到了點豆腐的環節都很識相的出去了。

　　所以等連續五天做完整個周家坳所有豆腐後，尹春嬌對二人道：「今天就結束了，你哥也知道這個做豆腐需要用到的是石膏，你們回去也別瞎試，浪費豆漿，這個石膏需要燒熟了後咋成碎末用溫開水沖，然後一邊攪拌豆漿一邊往裡加。」

　　「至於加多少，全靠手感，一比五十的比例，具體放多少，你回去問你大哥就行。」

　　其實尹春嬌看到是她們來後就知道得教他們，但她不喜歡被周立國拿捏的感覺，所以在第一天就直接把人趕出去了，也想看看周立國的反應。

　　這麼做一來是想告訴周立國，你那點小心思老娘看的清清楚楚，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二來也是想試探這兩人，她們要是聽話的真不看了，她最後就教她們，但要是她們偷偷看，那最後她肯定不會教。

　　還好這兩人比較聽話。

　　周萍聞言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看了一眼王冬梅，見對方也很驚訝，才知道是真的。

　　當下連連點頭：「好，好，多謝二嫂。我這就回去試試。」

　　他們早就試過了，沒敢用太多的豆漿跟石膏，最後自然是失敗的。

　　原來是需要把石膏燒熟啊，還需要比例，雖然搞不懂，但回去問她哥準沒錯。

　　王冬梅也連連道謝。

　　尹春嬌：「有不明白的再來問，天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們了。」

　　兩人高興的挑著滿滿一擔子的豆渣走了。

　　這些豆渣也會分給那些家裡比較困難的。

　　尹春嬌也留了一桶下來。

　　以前看不上的豆渣餅，現在也比紅薯好吃。

　　經過這七天的努力，全大隊一共做了一百八十六鍋豆腐，她家的一鍋七八斤，蔡奶奶家的鍋更大，一鍋能做十來斤，平均一家一天要做十三四鍋。

　　三百六十二戶，人口少的分一兩斤，人口多的分三四斤，這些豆腐做好當天就被周立國拉走了，連同豆渣。

　　每做一鍋她拿半斤，說是半斤，其實也不會拿秤現場稱，她就憑手感拿一塊，一般沒有一斤也會有四兩多。

　　所以估摸著家裡最少都有八十多斤豆腐，不過不是一次性拿的，所以也不覺得有多少。

　　這些天他們吃的都是自己家做的，那邊的都沒動。

　　每次拿一塊豆腐放進去也都是偷偷掀開篩子直接放進去，不會多看，怕被外人看見了。

　　所以當周萍她們走後，尹春嬌掀開蓋在上面的篩子看到那滿滿一大缸的豆腐後也是有些傻眼的。

　　尹春嬌估算著豆腐不會少，所以水缸裡的水吃完後她就直接讓周濟民把水缸洗洗用來養豆腐。

　　自己家吃水每天去塘裡現挑。

　　這個時候吃用水都是從水塘裡獲取，就算知道不幹凈也沒辦法，隻能安慰自己燒開了後很多寄生蟲都能消滅。

　　再安慰自己現在土地污染、農藥污染也沒有後來那麼嚴重，燒開了吃水是沒太大關係的。

　　今晚的晚飯自然又是豆渣餅配豆腐，連續一周都吃這些，就連最喜歡吃的老三，這幾天也有點吃不動了。

　　看著熟悉的食物，老三吃的一臉苦相，吃不動，真的吃不動。

　　「媽，我想吃紅薯。」周濟民滿臉哀求，他昨天趁著燒火的時候偷偷塞了個紅薯進竈裡，別提多好吃了。

　　尹春嬌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吃屁。」

　　周濟懷噘嘴。

　　尹春嬌看著周濟民：「後天就要過小年了，明天你去一趟縣城，把我腌的魚拿一條來，再拿十斤豆腐，五斤豆渣，送去給齊局長。」

　　周濟民驚訝：「送這麼多？」

　　「魚是周望平家賠的，豆腐是老三幹活得來的，豆渣是白拿的，沒花什麼本錢，你隻管去送。」

　　她沒說的是這次送這麼多東西過去，說不定齊玉春就會給點其他的東西，這也算是以物易物了，她不心虛。

　　連續幾天頓頓豆腐，她也有點想換換口味了。

　　但他們這裡根本沒有什麼好東西換，縣城裡就不一定了。

　　「你要跟齊局長說，咱們家還有七八十來斤豆腐。」尹春嬌覺得公安大院肯定需要豆腐。

　　不然他們家這麼多豆腐要吃到什麼時候哦。

　　不能賣，那就拿豆腐換糧食，這麼多最少也能換個百來斤糧食吧。

　　剩下的十來斤，他們留著慢慢吃，等過完年她還可以留幾塊做豆腐乳。

　　隻要勤換水養著，氣溫低的情況下，豆腐不容易變質。

　　周濟民滿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