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亡
而這些話中,她自始至終的都是沒有說過那一句喜歡。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人生中有太多的遺憾,或許都是生命當中,本就是無法承受的痛。
不知道是不是人對於自己的生死是早有感知的?
隻要她有意識的時候,那種人到盡頭的落寞感總會襲來。
人類的生命輪迴,本就是如此,那是殊途同歸的死亡。
就像是她親走送走了大伯母,而現在,也要輪到了自己,她卻是不怕了。
她再是睜開雙眼,眼中的留戀落滿了雙眼。
今天她感覺精神很好,好像都是可以動了,可是一邊的秦風,見到餘朵分外清明的眼睛。
心中卻是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回光反照這四個字,瞬間就這麼刺過了他的腦海當中。
江遠之見她醒來,輕輕扯了一下唇角,可是這勉強的笑容,誰又看不出來,他此時的勉強還有難過。
餘朵側了側臉,將自己更挨進他了一些,似乎這樣就不會冷了。
可憐的她,已經瘦成了皮包骨,生命的最後時刻,隻有腦袋可以的輕微移動著。
江遠之將自己的額頭輕輕的抵在了她的額頭之上。
他能感覺到餘朵的氣息,若有似無,似乎很快就要消失了一般,可是明明的,她現在還是活著啊,她有體溫,她也有心跳,可是為什麼,不救他的朵朵啊。
「沒事。」
餘朵沙啞著聲音,幾近無聞的聲音就在他的耳邊,也隻有離的如此近的距離,才能聽到。
「我不疼的。」
她說,恩,不疼,真不疼的。
還有抱歉,她讓他背付了二婚的名頭。
可是她的很開心,正因為有了這個身份,所以,她才能死的這麼體面,不至地暴屍荒野,她還能有一個完整的結局。
雖然不完美,雖然還有太多的不甘還有遺憾,可是她這一生,也不算是白活了。
她摘下了月亮,卻也是終於將他還給了天空。
「你要好好的。」
她握緊了手中的荷包。
「要,要好好的……」
她一直重複著這句話,好像外界的一切,都是跟著模糊了起來,那種恍恍匆匆的感覺。
她突然看到了大伯母。
她向前跑了過去的,可是很快的,她卻是停下了腳步,一直望著身後的方向……
「朵朵,走吧,我們回家。」
大伯母向她伸出了手,還有她身後站著的大伯,仍然是去世前的模樣。
「恩,我們回家了……」
「朵朵,乖,放過了自己,也就放過了他。」
大伯母再是向餘朵伸著手。
餘朵捂住自己的胸口,腳步似是未停的移向了那一片黑暗當中。
江遠之仍舊是將自己的額頭貼在餘朵的額頭之上。
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一點一點的變淺,卻始終都是沒有喊醒她,醫生說,她太痛苦了,一直都是彌留,卻一次又一次的強迫自己的醒來,可是每一次的清醒,之於她而言,都是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不管是身體上面,還是精神上面。
所以,他不說話,也不動,就這樣的安靜的陪著她,親自送她離開。
直到了最後,刺耳的那一道機器之下,代表心臟跳動的那一條線,終是成為了一條直線。
他終究還是沒有救得了她。
秦風將手放在江遠的肩膀之上,而後輕輕的拍了一下。
這樣做就對了,他嘆了一聲,可也是感覺自己的眼眶莫名的發緊。
放過了自己,也就放過了她。
「謝謝你,三叔。」
江遠之擡起頭,輕輕撫著餘朵的臉,這一天,他親手送走了自己父母,又是送走了自己的妻子。
人生在世,他居然失去了自己至親的幾個人。
「謝什麼呢?」
秦風扭過臉,用力的擦了一自己的眼淚。
「現在江家就隻是剩下你爺爺,還有咱們叔侄二人了,我不管你,怎麼對得起你爸媽?」
都是怪老二那一家子。
想到此,秦風的眼角都是腥紅了起來,將他們送進監獄,真是便宜他們了。
隻是。
他扭過了臉,就見江遠之站了起來,去打了水,用毛巾將餘朵身上一點一點的擦乾淨。
一個上了心,入了心的人,要是離開了,那會怎麼樣?
抽筋剝皮般的疼痛,無能為力的接受,還是撕心裂肺的忍受。
江遠之很平靜的幫著妻子擦著臉,還有手指,其實她露在外面的皮膚,也就這麼的一些。
可是當他看到她手中握著的那一個荷包之時,卻再也是忍不住情緒,一個人崩潰的大哭了起來。
你見過一個男人哭的不能自已的樣子嗎,你見過一個男人,完全的不能忍受情緒之時的痛苦嗎?
你又見過一個平常就連情緒都是看不出來的男人,掉著眼淚的樣子嗎。
秦風上前,將手放在了江遠之的肩膀上面,跟他一起紅著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遠之再是的沉靜了下來,而這樣的坐著,帶著的是一種遲暮般的蒼老。
他還未老,卻已是老了。
他去商場挑了一件十分漂亮的粉色裙子,親手的替自己的妻子換上。
「這顏色她喜歡嗎?」
秦風對於這種粉色真的挺不喜歡的,餘朵這種一直都是被生活所迫的,應該喜歡黑白灰吧,就像他一樣。
耐臟,耐造。
「她喜歡的。」
江遠之可以保證,餘朵會喜歡的。
「你怎麼知道,你問過?」
秦風可是不相信,除非餘朵自己親口承認,或者他自己親耳聽到。
她租的房子裡面,到處都是可以見到粉色的痕迹,江遠之雖然沒有問,可就是知道。
雖然都是一些碎頭和布頭,可是生活中的細節,卻是總是可以表達出一個人的喜好出來。
所以,她是喜歡粉色的,或許她更喜歡的,就是自己灰暗人生當中的那一抹彩色吧。
所以,她喜歡的東西,都是明亮的,就像她的人一樣。
而他親自的送走了她,將她火化,埋葬在了她大伯母和大伯母身邊,他很平靜的做著這些事情,除了秦風之外,沒有人知道,他是以著怎麼樣的一種心情的做完了這些。
他沒能救活她的命,親眼見她經受疼痛還有苦難,最後再是親眼見她離開。
他是痛不欲生的,可是有些事情,他必須要親自來,如果不是他,那還有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