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雙王對峙(下)
賀沉臉上的笑容淡去:
「淩總,明人不說暗話。阿曼手裡的東西,我要。」
淩寒神色不變,修長的手指將茶幾上的文件袋往前推了推:
「文件袋裡,是其中一部分。」
「至於另一部分我放在了別的地方。」
他擡眸,迎上賀沉的目光,嘴角勾起:
「見諒。畢竟,寧安的朋友們太『熱情』了,防人之心不可無。」
「賀爺想要全部,總得拿出點誠意來,不是嗎?」
賀沉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陰鷙,隨即冷笑一聲,伸手拿起文件袋。
他打開袋子,從裡面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隨手拋給站在身後的阿泰。
「驗貨。」
阿泰接過U盤,大步走到客廳一側巨大的液晶電視機前,彎腰插入介面。
幾秒鐘後,電視屏幕亮起,開始播放視頻。
畫面有些晃動,角度也略顯刁鑽,顯然是偷拍。
但畫面和聲音都異常清晰。
畫面中,赫然是賀沉、阿桑以及丁淺,正圍坐在一張桌子旁低聲商議。
桌上散落著一些文件和……武器的樣品。
視頻裡,賀沉的聲音清晰可辨,正在低聲交代著一條隱秘的軍火運輸路線和交易對象。
緊接著,畫面切換。
是另一段視頻,拍下了一本厚厚的、寫滿了名字和代號的花名冊,那上面記錄的,是賀沉在寧安乃至周邊地區經營多年、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和保護傘。
阿泰快進了幾段,視頻內容大同小異,但無一例外,都是足以將賀沉和他的勢力連根拔起、送上斷頭台的鐵證!
客廳裡一片死寂,隻有電視機裡傳出的、賀沉自己冰冷的聲音在回蕩,顯得格外諷刺。
賀沉盯著屏幕,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陰冷,逐漸變得複雜。
有憤怒,有殺意,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
視頻播放完畢。
賀沉緩緩收回目光,視線從漆黑的電視屏幕移回到淩寒臉上。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像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獵物反咬一口後的、扭曲的愉悅與讚賞。
「我真是小看她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我一直以為,她隻是一隻不聽話、有點瘋癲,需要被關起來好好調教的野貓。」
「我給她吃,給她穿,縱容她的壞脾氣,甚至允許她在我面前張牙舞爪……我以為那就是她的全部了。」
「沒想到,她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這麼一手。拍得這麼清楚,這麼全。呵,真是好手段。」
他盯著淩寒,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些視頻,還有沒有其他備份?淩總,我要聽實話。」
淩寒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靜:
「沒有。賀爺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仔細查驗一下數據,看看有沒有被複制或備份過的痕迹。」
「阿泰。」賀沉沒有廢話,直接下令,聲音冷硬。
阿泰立刻拔出U盤,液晶電視的畫面瞬間切斷,屏幕閃爍了幾下,重新顯示出了別墅內外密密麻麻的監控畫面。
淩寒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屏幕。
畫面被分割成十幾個小格子,從庭院到走廊,從屋頂到死角,幾乎無處不在。
這棟別墅,果然是一座被嚴密監控的鐵籠。
賀沉拿起遙控器,「滴」的一聲關掉了電視,客廳裡瞬間陷入一種更為壓抑的寂靜。
「另一部分在哪裡?」
賀沉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淩寒微微後靠,姿態從容,反將一軍:
「我的誠意已經拿出來了。賀爺答應給我的『誠意』——關於淺淺的『清白』,又在哪裡?」
賀沉看著他,指尖在沙發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打著,發出單調而令人心煩意亂的「噠、噠」聲。
「不急。」
賀沉皮笑肉不笑地說,「等阿泰查驗清楚,確認淩總沒有耍花樣,我們再談也不遲。」
淩寒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淩寒端坐在沙發上,姿態依舊優雅,但他交疊的手,早已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陣刺痛。
他在忍。
忍下對眼前這個變態的滔天殺意。
忍下對丁淺曾在這裡遭受的一切的錐心之痛。
他必須像一個最冷靜的獵手,等待獵物完全放鬆警惕,走進陷阱的那一刻。
賀沉則好整以暇地觀察著淩寒。
這個男人,冷靜得可怕。
終於,阿泰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他推門而入,走到賀沉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搖了搖頭。
示意文件未被複制過,也沒有檢測到其他備份的痕迹。
賀沉臉上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一些,他看向淩寒,露出一抹虛偽的笑容:
「淩總果然守信。是個做大事的人。」
淩寒不為所動,目光冰冷:
「淺淺的資料呢?」
賀沉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隨意,彷彿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張曼的資料整理一下,所有備份,全部銷毀。」
「半個小時後,原件送到主樓客廳來。」
掛斷電話,他看向淩寒,笑容更深了:
「淩總,稍安勿躁。你要的東西,已經在路上了。」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看不見的硝煙,那是兩個頂級掠食者在狹路相逢時,所散發出的、最原始也最危險的氣息。
他們互為獵物,亦互為獵手。
淩寒端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柄出鞘即飲血的利劍,雖未動,卻鋒芒畢露。
他垂著眼眸,目光落在自己手腕那塊看似尋常的腕錶上,看似在關注時間。
實則在用傳輸著每一個監控探頭的位置,以及阿泰和周圍槍手的位置分佈。
他在等。
他在等一個信號,一個確認,或者……一個動手的最佳時機。
而在他對面的沙發上,賀沉姿態看似慵懶,身體卻同樣緊繃。
他向後靠著,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看似悠閑。
實則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像最陰冷的毒蛇,一刻不停地鎖定在淩寒身上。
他也在等。
在等淩寒露出破綻,等拿到另一部分的資料,等那個能讓他毫無顧忌地、徹底將這隻「過江龍」撕碎的理由。
他們都在等。
他們都在賭。
他們在賭對方的耐心,賭對方的底牌,賭誰的神經,最先斷裂。
淩寒知道,賀沉在拖延時間,在調兵遣將,準備給他緻命一擊。
賀沉也知道,淩寒絕不可能真的毫無準備,這個男人的平靜之下,一定藏著足以掀翻桌子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