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最後一步,換我來走
丁淺磨磨蹭蹭吹乾頭髮出來,走到門口順手鎖上病房門。
轉身時正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看著我幹嘛?
這些天,你也是這樣把我鎖在門外的。
她沒接話,走到床邊:睡覺吧。
她扶著他側躺好,仔細在後背墊好軟枕。淩寒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生氣啦?
沒有。她繞到床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下。
淩寒伸手將她撈進懷裡,良久才輕聲問:淺淺,我現在還剩多少分?
見她不應聲,他自顧自接話:
「沒事,我再努力把扣掉的分攢回來。」
丁淺突然把臉埋進他胸口:一百分。
什麼?
一百分。她重複道。
可憐我?他喉結微動。
她突然擡頭,指尖撫過他的眉骨:
淩寒,你已經朝我走了九十九步。
最後一步,換我來走。
淩寒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淺淺,這本該是我來做的事。」
丁淺輕輕搖頭:
沒有什麼是的。世間情分,從來不是誰欠誰。
他指尖輕撫她緊抿的唇:
「你有什麼想問的,就直接問,別悶在心裡。」
「那你想說嗎?」
「我答應過不再騙你的。」
「淩寒,你沒必要為了這個承諾而躲我,你不想說的事,也可以不說的。」
「我隻要你平安,這比一切都重要。」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嗯,以後不會了。」
半夜,淩寒從睡夢中醒來,臂彎裡空蕩蕩的。
擡眼望去,她正站在窗邊,指尖一點猩紅在夜色裡明滅。
「淺淺?」
她轉過身,煙霧從唇間逸出:
「吵醒你了?」
「沒有。」他撐著床想坐起身,牽動傷口輕嘶一聲。
丁淺掐滅煙快步走來,手臂穩穩托住他手臂扶他坐起來。
淩寒問:「睡不著?」
「白天睡多了。」
他伸長手臂拍亮頂燈,牽著她坐在床邊:
「淺淺,和你商量個事。」
丁淺靜靜看著他。
隻見他從床頭櫃抽屜取出兩份文件遞到她手中,語氣帶著試探:
「這是李伯伯在我的資料裡選出來的兩位心理醫生,你看看?」
丁淺接過資料翻了翻,有點詫異:這位外國朋友居然也在?
正是那天她調侃的碧眼金髮的帥哥。
淩寒注視著她的反應:如果你覺得合適,我們就選他。
丁淺挑眉未置可否,繼續翻開第二份檔案。
這位國內五十多歲的女醫生,履歷上寫著專攻創傷後應激障礙。
就她吧。她合上資料說。
淩寒微微一怔:「這麼隨便?怕我吃醋?」
「這怎麼是隨便?」
丁淺將資料整齊放回床頭櫃上:
「你們精挑細選的人,選誰都不會錯。就她吧。」
淩寒注視著她的神情,發現她對在這個深夜突兀地聊起治療安排,竟沒有絲毫抵觸。
彷彿剛才隻是欣然接受了一杯溫水般平常。
淩寒輕輕握住她的手:
「淺淺?心裡沒有不舒服吧?」
丁淺反手捏了捏他的指尖:
「我說少爺,我沒那麼脆弱。」
「何況這本就是我們已經決定好的事。」
「好。」
他將她的手攏在掌心:
「就定這位醫生。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日子像浸了葯的紗布,一層層纏在兩人之間。
他為什麼受傷的事,再沒人提起。
她總是掐著點去康復室,每天兩次,正好是李醫生來換藥的時間。
到吃飯時,她又會準時出現,小口小口吞咽著食物。
淩寒夾著菜懸在半空,看她艱難咀嚼的樣子,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
反倒是她,見他餐盤剩多了就皺眉:傷口長肉需要營養。
這天吃飯時,淩寒故作輕鬆:
李伯伯說我恢復得不錯。
真的?
她眼睛倏地亮起來:
那太好了!
她一次都沒問過傷怎麼樣了,但此刻的欣喜不像假裝。
淩寒的話又卡在了喉嚨裡。
日子就這樣看似如常過,卻又透著詭異。
第一次心理治療安排在了一周後。
地點特意選在了她的病房。
熟悉的環境能幫助她更好地進入狀態。
這個時間是和李醫生反覆商討後確定的。
此時淩寒背部的傷口已癒合良好,至少遇到突髮狀況時不必擔心傷口迸裂。
說白了,就是防備著丁淺在治療過程中情緒失控時,他能有足夠的能力應對。
得益於「丁深」的威力,阿強在門外帶著人手嚴陣以待。
一切隻為了防範那個「萬一」。
他們選定的那位女醫生約莫五十歲年紀,氣質溫婉慈和。
此刻她正安然坐在單人沙發裡。
丁淺坐在她平時最常待的位置上。
淩寒在她右側落座,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
女醫生雙手輕搭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
「我姓沈,沈靜文。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會陪著你一起,看看我們能不能一起理清心裡頭那些纏在一起的線團。」
「你說什麼都可以,說什麼都是安全的。我們可以隨時開始,也可以隨時暫停。如果覺得累了,或者不想繼續某個話題,隻需要告訴我一聲就好。」
「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先彼此熟悉一下。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丁淺點頭,也自我介紹了起來:「沈醫生好,我叫丁淺。」
「丁淺,很高興認識你。你能向我介紹一下你身邊的這位男士嗎?」
這個尋常的問題卻讓她微微怔住,她轉而看向淩寒。
淩寒正溫柔地看著她。
「說起來我好像真的沒有向別人正式介紹過你。」
淩寒聞言,故意挑眉:「哦?我這麼拿不出手嗎?」
「哪裡。是我不怎麼需要向人介紹,我好像沒有什麼朋友。」
沈醫生將這份默契的互動盡收眼底,溫和地開口:
「那我們不妨從這裡開始。在你心中,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丁淺毫不猶豫的說: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絆。」
這份愛意如此絕對,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也隔絕了整個世界。
淩寒的指節微微發白,他下意識想去握她的手,沈醫生卻遞來一個眼神,止住了他的動作。
我感受到這份牽絆的重量。
沈醫生緩緩道:
當我們將全部重心寄託於一人時,可曾感到不安?
丁淺唇角揚起:
怎麼會不安?遇見他是我最大的幸運。
那麼當他受傷或暫時離開時,你內心作何感受?
我們確實經歷過漫長分離,也留下過傷痕。
她目光澄澈:
但隻要他願意承載這份重量,我的答案永不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