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沉看著丁淺和阿桑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沒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別墅裡靜得隻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他處理完桌上的文件，心裡清楚丁淺手段硬、阿桑經驗足。

　　兩人對付沈家的人本該得心應手，不會出大問題，便放下心來回房睡了。

　　下半夜，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起來，賀沉迷迷糊糊接起，聽筒裡傳來警察的聲音：

　　「賀哥？我們是寧安市公安局，曼姐和桑哥現在在局裡，您方便過來一趟不？」

　　賀沉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猛地睜開眼：

　　「他們咋了？出什麼事了？」

　　「具體情況您過來再說，麻煩儘快。」警察說完就掛了電話。

　　賀沉捏著手機，眉頭皺得死死的。

　　他原以為丁淺最多就是教訓沈山一頓，讓對方別再跟蹤，怎麼會鬧到警局去？

　　在寧安市，明面上的法律條文之下，還藏著一套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黑道大哥與富商巨賈，幾乎共享著這套特殊規則的話語權。

　　警察對這些人向來給足面子：

　　隻要沒鬧到驚動上級、或是出了無法收場的人命，他們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時遇上需要「協調」的事，甚至會主動找這些人「商量」，彼此給個台階，維繫著表面的平衡。

　　說穿了，這兩類人早已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生關係。

　　也正因如此，寧安市的黑道才敢如此橫行。

　　哪怕鬧出些動靜，隻要沒踩破那層「不能捅到上面」的底線，就能一直安穩地存在下去。

　　後半夜的警局傳喚，顯然不是小事。

　　他不再耽擱，穿好外套開車朝著警局的方向飛快開去。

　　轎車停在警局門口，賀沉推開車門，臉上沒半點笑意。

　　很一個穿著制服的小警察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勉強的笑：

　　「賀哥，這邊請，我帶您去調解室。」

　　小警察偷瞄著賀沉陰沉的臉色，心裡滿是苦水：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值個夜班還能撞上這事兒——兩大幫派鬥毆，還哪一方都惹不起。

　　偏偏有人直接打了報警電話，我們想裝沒看見都不行。」

　　他一邊說一邊嘆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您也知道，報警電話都打到指揮中心了，不出警就是瀆職，隻能硬著頭皮把人先帶回來。」

　　兩人走到調解室門口，小警察手忙腳亂地推開門，朝著裡面拔高聲音喊了句：

　　「賀哥來了！」

　　賀沉邁腳進去，目光剛掃過全場，心就猛地一沉。

　　調解室的空氣裡滿是濃烈的血腥味。

　　丁淺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左手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還在滲血。

　　她的右臂不自然地垂著，袖口被血浸透成深褐色，顯然骨頭受了傷，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阿桑坐在她旁邊，額頭的血還在順著邊緣往下滴。

　　他的左腿褲腿從膝蓋處撕裂，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指節腫得發紫，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打鬥。

　　而對面，沈家的人黑壓壓坐了一片，粗略數下來起碼有二三十個，個個也都掛了彩。

　　有人捂著流血的額頭，有人拖著扭傷的腿，還有人用衣服裹著胳膊，臉色又青又白。

　　小警察跟在後面，看著這場景，聲音都發顫：

　　「賀哥，這……沒成想會打成這樣，我們到的時候，曼姐和桑哥都快站不住了……」

　　賀沉沒理會小警察，徑直走到丁淺和阿桑身邊，低聲問：

　　「沒事吧？」

　　「沒事。」

　　賀沉目光沉沉地掃過對面，冷冷的說：

　　「鬧到警局，誰都沒好處。現在，要麼私了，要麼等著把事情捅到上面，你們選。」

　　這話剛落，坐在對面的沈山立刻站起來，他傷的也很重，但是臉上依然堆著笑，連連點頭：

　　「私了，私了！賀哥，今晚純屬誤會，都是底下人不懂事，鬧了這麼大的亂子，我們私了就行！」

　　私了的條件沒談多久。

　　沈家本就理虧，更不敢真的得罪賀沉，沒等賀沉多開口，就主動應下所有要求。

　　不僅承擔丁淺和阿桑的全部醫藥費，還額外湊了一筆數額不小的「補償款」。

　　簽完和解協議，沈家人就灰頭土臉地走了。

　　那名小警察鬆了口氣，湊到賀沉身邊連連道謝：

　　「多虧賀哥您通情達理，不然這事兒真沒法收場。」

　　賀沉沒接話，扶著丁淺、攙著阿桑，徑直往門外走。

　　上車後，車廂裡一片安靜。

　　直到車子駛離警局範圍，賀沉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怎麼鬧成這樣？對付沈家那幾個貨色，還需要你拚命？」

　　丁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哼了聲：

　　「他們這麼多人圍上來，不拼能怎麼辦？總不能等著被打。」

　　「你就威脅幾句，他們敢動你一根手指頭？」賀沉沒好氣地說。

　　「語言恐嚇？」丁淺猛地睜開眼，翻了個白眼：

　　「能動手解決的事，為什麼要廢話？我就不是靠嘴皮子嚇人的人。」

　　賀沉被她堵得沒話說，無奈地嘆了口氣：

　　「啊行行行，你有理，閉嘴吧。」

　　丁淺卻沒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這不好事嗎？這次把他們打怕了，不光沈家不敢再盯著我，往後寧安道上，其他人也得掂量掂量，誰還敢跟我們叫闆？尾巴斷得乾淨，一勞永逸。」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臉色凝重地說：

　　「這位女士右臂骨裂，得打石膏固定，左手的傷口太深，要縫針。

　　這位先生左腿是重度軟組織挫傷，額頭的傷口得重新清創縫合。

　　其他的，兩人軟組織挫傷嚴重，需要打針消炎，卧床休息。」

　　看著醫生處理他們倆的傷口，賀沉掏出手機給手下打了個電話，聲音冷得像冰：

　　「通知下去，從今天起，沈家人要是敢再找麻煩，不用跟我彙報，直接處理。」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應答，賀沉頓了頓又補充道：

　　「另外，你親自去趟沈宅，給沈家帶句話：

　　這次私了給足了他面子，下次再敢動我的人，就是與整個青龍會為敵，後果他們承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