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淺淺別怕,我在這裡
塑料袋落地的悶響驚動了她。
丁淺猛地轉頭,那張慣常掛著漫不經心笑意的臉此刻猙獰可怖。
雙眼赤紅暴突,瞳孔如被困的飛蛾般瘋狂震顫,每一次眨眼都在與失控的邊緣搏鬥。
脖頸青筋隨著粗重的呼吸猙獰起伏,額角血管在蒼白皮膚下蛛網般凸起搏動。
咬肌不自然地抽搐,下顎線條繃緊到極限,彷彿下一秒就會有野獸撕破這具皮囊。
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淩寒的視線凝固在她鮮血淋漓的右手。
變形的藥盒邊緣已經深深嵌進皮肉,暗紅正順著指縫滴落。
別過來!
嘶吼像砂紙磨過喉嚨,尾音尚未消散。
左手的煙頭突然被她狠狠抓進掌心。
皮肉燒灼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焦糊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指甲正死死摳進剛燙出的傷口,暗紅的血從指縫間滲出。
丁淺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強迫自己維持最後那點搖搖欲墜的理智。
淩寒疾步衝過去扣住她的手腕,觸手一片濕冷黏膩。
分不清是血水還是冷汗。
她的手指僵硬如冰雕,被他一根根強行掰開。
焦黑的煙絲黏在翻卷的皮肉上,原本清晰的掌紋被灼成血肉模糊的傷痕。
淺淺!
他顫抖著抓過藥盒,彩色藥片嘩啦傾瀉在掌心。
一把捏住她下巴,將藥片強硬地塞進齒間,礦泉水瓶口抵上她乾裂的嘴唇:
咽下去。
水順著她唇角溢出,混著血絲在頸間蜿蜒而下。
當察覺到她喉間細微的吞咽動作時,淩寒緊繃的心臟稍稍放鬆了一點。
她把葯咽下去了。
吞完葯後,她猛地推開淩寒,雙手死死扣住洗菜台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弓著背劇烈喘息,單薄的脊背隨著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
被冷汗浸透的高領毛衣緊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她瘦得驚人的肩胛骨輪廓。
那對蝴蝶骨嶙峋地突起,彷彿下一秒就要刺破皮膚。
她垂著頭,淩亂的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水龍頭依然嘩嘩流著,在寂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淩寒看見她撐在檯面上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指甲已經在不鏽鋼表面刮出幾道細小的劃痕。
他再忍不住,一把將人拽進懷裡。
丁淺撞進他胸膛時仍在發抖,卻下意識把臉埋進他頸窩,鼻尖緊貼著他跳動的脈搏,大口的吸取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我在。
他手臂緊緊環住她細得驚人的腰肢。
另一隻手不斷撫過她嶙峋的背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淺淺別怕,我在這裡。
沒事了!
他不斷重複著,唇貼在她被冷汗浸濕的發間:
我在這兒,呼吸跟著我。
感受到懷裡人逐漸放緩的呼吸,他繼續低語:
對,就這樣...淺淺最勇敢了。
指節分明的手依然在她背後規律地輕拍。
冷汗浸透的毛衣緊貼在她身上,布料下的肌膚卻反常地發燙。
淩寒能清晰感受到她體溫在冷熱間劇烈波動,像有兩股力量在她體內廝殺。
這一刻,淩寒隻覺得心臟被鈍刀緩緩割開,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終於明白。
原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淩寒的指尖懸在丁淺蒼白的臉頰上方,突然想起她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過你自己的生活去。
我TM現在就是這樣,別總和我說過去。
當時他隻當是氣話,如今才懂,那是她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自救。
她明明每天都在認真吃藥,把五顏六色的藥片按劑量分裝進小格子。
她明明在努力活著,儘管活著對她來說已經如此艱難。
而他們呢?
他們像看不懂拒絕信號的野獸,一次次闖入她的安全區,不斷撕開她結痂的傷口。
他們甚至把她強撐的平靜,當作她冷漠的證明。
可那些表面的平靜,原是她用藥物苦苦維繫的結果。
而今日,無論是他的出現,還是清溪的言語,亦或是她師兄的刺激,都險些摧毀這脆弱的平衡,差點導緻她精神病發作。
對不起!」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悔意。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顫抖漸漸平息。
淩寒低頭,看見她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不知是汗還是淚。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橫抱起,走向床邊,坐下後將她攏在膝頭。
丁淺安靜地蜷在他懷裡,濕漉漉的髮絲貼在他頸側,呼吸終於趨於平穩,乖順得讓人心疼。
淩寒的指尖剛觸到她潮濕的髮絲,突然像被燙到般劇烈顫抖起來。
檔案裡,病歷上那行冰冷的記錄如刀般刺入腦海:
【12月24日,23:47,急性躁狂發作伴自殘行為】。日期旁邊還潦草地標註著藥物過量,洗胃幾個小字。
正是他與溫寧的訂婚消息鋪天蓋地佔據各大財經版面的聖誕夜。
那天夜裡,她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赤腳站在廚房?
是不是也這樣顫抖著往嘴裡塞藥片?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那個燙傷的疤痕刺的他眼眶發熱。
他掏出手帕想幫她擦拭手心的傷口,手帕還懸在半空,丁淺已經掙脫了他的懷抱。
她踉蹌著撐住桌面,打火機的聲響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煙頭明滅的瞬間,他看見她臉上迅速戴回那副熟悉的面具。
唇角勾起漫不經心的弧度,眼尾挑起慵懶的戲謔,連夾煙的姿勢都恢復了往日遊刃有餘的模樣。
彷彿方才那個在他懷裡崩潰顫抖的人,隻是月光下的幻覺。
看夠了嗎?
嚇到了?
她唇角甚至揚起一抹笑,聲音還帶著發作後的沙啞:
偶爾的小意外而已。
他手中的帕子被攥得變形,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越是裝作若無其事,他越能看清那些藏在漫不經心下的裂痕。
顫抖的指尖,過度用力的咬肌,還有脖頸處未消的青筋。
淺淺。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調,指尖輕輕去勾她垂落的手:
在我這兒不用笑的。
他看見她突然蹙起眉頭,濕漉漉的額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她別過臉去,語氣裡帶著惱意:
麻煩,怎麼偏偏讓你撞見了呢?
看著她懊惱的表情,淩寒忽然從床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頓時將丁淺整個籠罩。
她下意識眯起眼睛,剛想開口——
卻見他目光沉沉地掃過她濕漉漉的發梢,掃過那件緊貼在身上的高領毛衣。
她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蒼白的臉上卻還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
天氣冷了。他忽然嘆了口氣,伸手將她黏在臉頰的一縷濕發別到耳後,指尖在觸到她冰涼的皮膚時頓了頓,去收拾一下,別著涼。
說完便轉身往門外走去,皮鞋踩在木地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丁淺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發現他肩頭的西裝布料還留著她剛才蹭濕的痕迹。
直到關門聲徹底消散在空氣裡,丁淺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
她摸出打火機,一聲重新點燃了一支香煙。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她推開窗,凜冽的寒風瞬間灌進來,吹散了滿屋的煙味。
那道熟悉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了樓下,淩寒大步走向那輛黑色轎車,沒有一絲猶豫地拉開車門。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輪胎碾過積雪,漸漸消失在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