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輩子最重要的買賣
喬醫生帶著秦願走到隔壁的林場辦公室。
跟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好說歹說,對方才沒好氣地丟下一句:「最遠隻能打去縣城啊,時間不許超過三分鐘,多一秒都不行!」
秦願連連點頭,又小心翼翼地說道:「麻煩您了同志,我是給縣裡文教局打的,有些特別的事,能不能……請你們先出去一下?」
辦公室的人皺起眉,顯然不情願。
秦願連忙掏出兩塊錢遞過去,使勁陪笑:
「哎呀同志,我好像聽見外頭敲鈴了,是不是到你們林場同志吃中飯的時間啦?您去買兩個饅頭墊墊,我肯定一會兒就好。」
喬醫生見狀,連忙上前半拉半勸,把辦公室的人帶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秦願連忙拿起電話:「總機同志,麻煩幫我轉接縣文教局、教育股。」
她緊張的等著。
電話意外地順利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這裡教育股,找誰啊?」
秦願連忙出聲:「喂,是王股長嗎?我是昨天來領工農兵大學生通知書,忘帶戶口本的那個,秦願。」
對面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不耐煩:「哦,是你啊,怎麼,今天又忘帶戶口本啦?通知書隻保留三天啊,不來就沒了!」
秦願用力深呼吸,然後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快速的說道:「不是的王股長,我是特意來跟您說,您昨天的提議,我同意了!」
秦願說完,電話對面的人瞬間變得激動,說話急切起來:「啊?真的?你是說……咳咳,你真的願意了?五百塊?」
秦願閉了閉眼,聲音有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我願意。但是錢的事,我想跟您再商量商量。」
「哎!這已經是全縣城頂破天的價了!」
王股長的語氣瞬間繃緊,「要不是想買的人聽說你爹是烈士,存心想補貼你,根本開不出五百這樣的價,你再漲,咱們就沒法談了!」
「王股長,您誤會了,我不是要漲價。」秦願連忙放緩語氣,「我是想,錢可以少給一點,但得幫我辦一件事。」
「嚇我一跳真是!你說說看吧,隻要我這邊能辦的,一定幫你辦,咱們也是真心誠意想買名額的好嗎。」
王股長鬆了口氣,連忙承諾,比秦願還要急切。
秦願:「我有一個朋友,掉進冰窟窿凍了幾個小時,被救上來後,情況特別不好,必須馬上轉到縣醫院,而且隻能用救護車來接,不能隨便挪動顛簸。最關鍵的是,他掉進河裡的時候,身上的所有證件都被河水沖走了,現在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秦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股長打斷了:
「哎,你可別跟我耍花樣!你這什麼朋友啊,不會是壞人,那啥,特務之類的吧?那種不明不白的黑五類分子我可不管哦!」
「絕對不是!」
秦願急得提高了聲音,又怕讓王股長不滿,連忙壓低:
「王股長,我實話跟您說,他是為了救我才掉進冰窟窿的,這時節的冰窟窿啊,你懂的,那是能凍死人的,他要是個壞分子,怎麼會捨命救我?我用我爹烈士的名義擔保,他絕對是好人!
如果您說的那位要買名額的同志,能幫我把這個救我的人用救護車接去縣醫院,安頓好,大學生名額我馬上給,隻要三百塊!
少收的兩百不知道夠用救護車多少回的了,不過是我沒有父親也不想求親戚才來找你,你不要以為我非找你不可!」
不得不說,這虛虛實實的話語把王股長鎮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顯然是在糾結。
秦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攥著話筒,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自己錯過了對方的情緒波動,就失去了談判主動權。
過了好一會兒,王股長才緩緩開口:「行吧!我明白了,隻要想辦法派出救護車,把你朋友送到縣醫院,不被當成壞人抓起來,對不對?」
「對!」
秦願其實聽見「壞人」兩個字來形容恩人就生氣,但現在求人,隻能軟和些說清楚自己的要求:
「他人一直昏迷著,沒身份要被誤會成壞人咱且不說,主要是怕沒身份就耽誤治療啊,所以我需要買名額的人做到的是,給他出個能證明身份的證明,派出救護車,安頓到縣醫院,用好的醫生治療他!」
「你這要求可真多!」王股長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卻也沒拒絕。
「我要求可不多,畢竟兩百塊錢還是能辦很多事的,對吧?」秦願嘴上不鬆懈,心裡卻早鬆了一大半。
「行了行了,那我問問要名額的人,看他願不願意幫忙。」
王股長不耐煩地說道,又問,「你人在哪兒?把你那個朋友最基礎的信息說一下,性別年齡之類的,我如果能定下來,馬上聯繫你。」
秦願說了自己這邊林場的名稱,也大概說了一下恩人的身高體重年齡,對方說過二十分鐘左右再打回來,就掛了。
秦願放下話筒,靠著牆,緩緩坐下了,身體忍不住的顫抖——不是害怕,是緊繃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地,身體猛然放鬆有點綳不住。
出門前她沒敢告訴母親的是,昨天去領工農兵大學生通知書時,其實沒有戶口本也能領取,隻要這位王股長給她所在的大隊部打個電話、核實身份就行。
可王股長偏不樂意,還悄悄拉著她,問她有人出五百塊買她的名額,賣不賣?
那時候,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名額,是父親用命換來的啊!
而且,這個名額得到的過程特別曲折。
一會兒因為大人物的逝世推遲兩個月,後來又傳出「這是最後一次有推薦名額、以後絕不會有」這樣的消息。
他們全家等這名額都等得心驚膽戰。
母親為了讓她能順利拿到這個名額,主動放棄了公社給安排的臨時工呢。
全家都指望著她憑這個名額跳出農門,掙一個光明的未來,她怎麼能賣掉?
當時拒絕後,王股長也沒再勸,卻咬死了按規矩辦,沒有戶口本,就堅決不給通知書。
那時候,她心裡既恨夏敏耽誤時間害她忘了戶口本,也討厭王股長借故刁難她一個姑娘家,想著第二天必定要帶上戶口本再跑一趟,把通知書攥在手裡才安心。
可誰能想到,上輩子,這個大學生名額,終究沒保住。
??小汪汪:為了救你,我賭上了命。
?秦願:為了救你,我賭上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