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願從上輩子嫁到夏家之後，就養成了一個習慣，一邊走路一邊思考，有時候還會自言自語，因為上輩子沒人理她，她有什麼事隻能自己和自己說。

　　這個習慣延續到了現在。

　　她一邊走，一邊嘴裡喃喃自語著：「……到了農曆二十四，大部分機關幹部都已經拿到獎金了，就算大集上不好賣，我走街串戶都能賣掉一點的，價格還貴呢……」

　　正說著呢，有自行車忽然在她面前停下來，攔住她去路。

　　秦願嚇了一跳，擡頭看去，卻是老孫。

　　他枯瘦的臉上帶著慈祥的笑，一邊支起自行車，一邊讓秦願停下來。

　　哇，真好，有自行車了，能省一半路程。

　　秦願把背簍綁在自行車一側，愉快地問了起來：「孫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孫伯比劃了幾下，秦願很不解：「你說是汪同志讓你來接我的？可是，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孫伯想了想，比了個大蓋帽的樣子。

　　原來是許鎮國去說的。

　　他工作那麼忙，為什麼還特意跑去跟汪同志說這事？

　　總覺得熱情得過了份。

　　不過沒關係，上輩子被困在夏家，她學會的，不僅僅是隱忍，更多的是在任何時候，不要隨便受別人影響的穩定情緒。

　　凡事做好自己該做的就是了。

　　秦願馬上把許鎮國去告密這種事放下了，她接過自行車自己騎，讓老孫跳上後座。

　　有了自行車，二十分鐘就進了城。

　　途經一個巷子的時候，秦願讓老孫下車看著自行車，她自己拿了背簍裡包好的一簇水仙花，熟門熟路的去一戶人家敲門。

　　當裡面的主人來開門的時候，秦願把手裡的水仙花捧給他看：「蔡爺爺，快過年了，您買年花了沒有啊？我這裡有做好造型的水仙花，您養上十天就能開花啦。」

　　屋主對著她左看右看：「你，認識我？」

　　秦願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哎呀，咱這周圍一圈，誰不知道您最喜歡花呀，我在大集上見過您的，我得了好的花，可不想隨便賣給人，希望真正愛花的人養著它。

　　您看看，這一簇長得多好，還是老師傅親手雕琢的造型，等花開得婀娜多姿，絕對比別家的水仙好看。蔡爺爺，我這也不要您多花錢，隻要您把家裡多的肉勻一些給我就行。」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漂亮姑娘，姓蔡的老人對著秦願那眼睛都彎成月牙的笑臉毫無抵抗力，再一看她手上的花，直接忽略了此前他們完全不相識的情況。

　　老人拿起花苗看了看：「確實品相一流，花簇還比以往的大，我都沒地方買去！行，我要了，就是肉的話……我家裡今天隻有半隻雞，我再給你半斤幹蝦仁，你看好不好？」

　　半隻雞至少一塊二，半斤幹蝦仁也得五六毛，太合算了。

　　秦願：「好好好，就知道蔡爺爺您最大方了！」

　　老人更高興了，捧著花就進去，一會兒，果然拿出來凍著的半隻雞和用紙包著的一些幹蝦仁。

　　秦願拿了就走，老人叫住她：「你這水仙長得不錯，我的朋友說不定也想要，我可怎麼找你呢？」

　　「明天後我再來，您的朋友要是喜歡的話，我也選好的來讓他們挑。」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就是錢……」

　　「要是能有米糧，咱們就用米糧換，有肉，咱們用肉換，雞蛋也行。」

　　「可以。」

　　秦願從巷子裡出去的時候，老孫還在看著自行車。

　　她把半隻雞和蝦仁交給老孫，老孫也是一臉的驚喜，都不用開口，他臉上的表情都在問：這怎麼來的？

　　秦願往裡一指：「這邊巷子裡住的幾位，都是縣委退下來的老同志，他們一個月的退休工資，能拿小一百呢！而且，他們的家屬和孩子都在機關單位，發的福利補貼吃不完，我拿最好的花苗跟他們換一點肉類，他們很開心的。」

　　老孫一邊點頭，一邊回頭往巷子裡望望，心裡是很疑惑的：這種他都不知道的事情，秦願一個鄉下女孩是怎麼知道的？

　　但是，老孫本來就不愛說話，現在又失語了，更加不會去問。

　　隻要這個「兒媳婦」能留在他家裡，讓他每天白跑腿忙活都心甘情願，不要說還有肉拿回來吃呢。

　　等秦願騎上了自行車，他輕鬆的跳坐到自行車後座上，看著「兒媳婦」的背影，心裡是無比的幸福。

　　秦願也很高興，今天真順利，而且，上輩子因為園藝節認識的一些同好，竟然還住在同一個地方，真好。

　　像這個蔡爺爺，現在剛剛退休，正好是伺弄花草打發退休生活的時候，要是他能幫著介紹生意，那她今天拿到手的十盆花很快都能出手。

　　這種可以換肉類的交易她最喜歡，因為現在他們「一家三口」就算有錢也買不到雞鴨魚肉這些營養品，能換到半隻雞給汪同志補身體，比拿到錢讓人滿意。

　　秦願想到接下來能一直有肉吃就忍不住的笑，雖然騎得挺累，但心裡熱乎乎的。

　　她乾脆把圍巾拉下來，露出臉來，一邊哈著白氣，一邊得意地笑。

　　汪懷恩遠遠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他等老孫走了以後，進屋坐不住片刻，心裡總惦記著秦願是不是在回來，總是不由自主地起身去張望。

　　這麼來來回回兩次以後，他乾脆開了大門，坐著輪椅等在門口。

　　門口的風很凜冽，但是好奇怪啊，隻要想到那個小姑娘馬上要回來了，他就覺得一點也不冷。

　　等看見秦願在巷子的盡頭笑著騎過來，他的臉上立刻也帶上了笑，聲音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愉悅：「回來啦！」

　　秦願壓根沒想到，汪懷恩會在門口等著，所以直到自行車都要拐進家門才看見輪椅上的人。

　　她笑容變大，自然地打招呼：「呀，汪同志，你怎麼坐在這裡？你是要出門？」

　　「啊……對！」

　　汪懷恩在看見秦願回來的剎那，猛然覺得自己等在門口這事，太太太幼稚了。

　　所以，他認下了秦願這個問題。

　　秦願當即問道：「你要去哪兒？等我一下，我把車放好推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