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倒是給我一直高冷啊!
秦願心裡碎碎念著,把能在副食品店用票直接買的東西,差不多都備齊了。
自行車把上掛得零零碎碎,她一路騎回孫家。
好傢夥,這次小巷子裡探出頭看她的,足足有五個人!
秦願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手心都冒了汗——這麼多人盯著,萬一傳出去閑話,給老孫惹來麻煩可怎麼辦?
但還是得進孫家呀。
廚房裡,老孫手腳是真快,不僅小煤爐生好了火,柴火竈上也已經燒上了水。
秦願把心裡雜七雜八的念頭放下,默不作聲、手腳麻利地把米下鍋。
又用薑絲和料酒,把碎肉腌上入味,等米滾了再放下去。
至於那七兩二等的帶皮肉,她找了塊乾淨布包好,放到室外陰涼處——天寒地凍的,放一夜也壞不了。
沒一會兒,粥就咕嘟咕嘟滾起了泡,碎肉一下鍋,濃郁的肉香瞬間填滿了整個廚房,勾得人直咽口水。
秦願又煮了三個雞蛋。
這些活全部幹完,看日頭,至少要十一點了。
秦願心裡有點急,怕恩人餓,所以連忙先盛了一份出來,再帶上兩個雞蛋。
她跟老孫說:「粥還有不少,也留了一個雞蛋,給你的。另外,多的米你也可以拿來煮飯。」
老孫臉上都是驚訝,兩隻手擺得像風扇,眼裡都是拒絕。
秦願:「孫伯,你要是不拿,我不好意思跟你借自行車的。」
老孫直搓手,最終還是寫了字遞給秦願:「你這樣幫我,我不知道要怎麼辦了,連著住院費,我欠你得十來塊錢了吧,我真的還不了,你別再給了。」
秦願深吸了一口氣,往院子裡看了看,最終隻好加了一句:「我丈夫肩膀和腳骨折,就算出院了,我一下子也弄不了他回家休養,我可能要租你的房子住,你不拿我的東西,我隻能去別家租住。」
這樣一說,老孫就遲疑起來。
顯然,他非常希望秦願租住下,但又不想欠人情。
秦願笑了笑:「我丈夫叫孫昱霖,跟你兒子一個名,你就當是你兒子回來了,不行嗎?兒子兒媳婦給你的吃喝,你吃唄!日子會好起來的,到時候你有了再還我,都是一樣的。」
老孫沒再寫字,默默的送秦願出去,走到門口,他主動的把自行車推過來,指指醫院方向。
秦願秒懂,也不客氣,推著就走:「這就對了,大家相互幫襯嘛,粥你先吃,要是可以,晚上你給我把那塊帶皮的做一碗紅燒肉,那就是幫我大忙了,行不?」
老孫點了頭。
秦願開開心心的往出騎。
好傢夥,從孫家出去,一路上,每家都探出頭來看,那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扣下來能放一籃子!
不管了,看就看吧,等過幾天恩人出院再說。
秦願很快回到了醫院。
她心裡記掛著汪懷恩,既生怕粥涼了,又擔心他餓了,一路走得飛快,手裡的小布包都晃得厲害。
可回到病房時,一看,汪懷恩已經自己穿了王股長送的白色棉秋衣,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臉上,襯得他眉眼清俊,安穩平和。
秦願的心在劇烈跳了幾下之後,緩緩的也平靜下來。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輕喚他:「汪同志,醒醒,我給你帶了瘦肉粥。」
汪懷恩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飯盒上,喉結微微動了動。
他是真的餓了。
秦願先從口袋裡抽出手帕,給自己擦了手,這才打開飯盒。
帶著一點點姜味的粥香瞬間瀰漫開來。
汪懷恩不禁吸了吸鼻子。
秦願微笑:「想著熬得軟和些,所以煮久了一點,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吹,確認不燙了,才遞到汪懷恩嘴邊:「來,慢點。」
汪懷恩擡了擡沒傷到骨頭的右手,最終發現手臂酸痛得很,擡不起來,而且,他這隻手還掛著點滴,吃東西確實不便。
但粥的香味卻已經在鼻端蔓延。
他乾脆順從地張開嘴。
粥的軟糯混著瘦肉的鮮香,在嘴裡化開,再順滑的入喉,薑絲帶來的暖意瞬間讓胃裡一陣舒坦。
汪懷恩自忖不是個愛吃的人,但此時,他迫不及待地張了口。
秦願很高興他沒有皺眉,沒有拒絕。
她就這樣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著,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關切,連嘴角都帶著自己完全沒意識到的淺笑。
她喂得細心,時不時就吹一吹,生怕燙到他,全然沒注意到,汪懷恩的耳廓,漸漸變成了粉色。
正喂著,蘇護士端著換藥的盤子走了進來,一進門就聞到了粥香,笑著打趣:「喲,這小媳婦是真不錯啊,前天嘴對嘴的吸痰,今天就嘴對嘴的喂粥,好體貼喲!」
秦願臉騰的紅了:「蘇護士,哪有嘴對嘴喂粥啊,您這……太誇張了!」
蘇護士一邊換點滴瓶子,一邊笑說:「所以我提醒你呀,嘴對嘴喂多方便呀,都不用吹了!」
秦願局促得說不出話。
蘇護士卻找到了打趣年輕小媳婦的樂趣,笑得前仰後合:「哎呀呀,看看這小媳婦樣兒,我說孫昱霖,這麼好看溫柔體貼的小媳婦,身體好了,可得好好疼哦,到時候你喂她啊!」
汪懷恩看起來一張臉頗為嚴肅,但這種時候,他竟然還能正兒八經的回復一句:「好。」
秦願:「……」
你乾脆不說話啊!
這回答得,不是更讓人誤會。
蘇護士很愉快:「這就對了,年輕夫妻就是這樣的,你愛我來我愛你,多好啊!好叻,慢慢吃啊!想要嘴對嘴的,等我走了就行了啊!」
她哼著歌的走了,壓根不管兩人死活。
小小病房,從蘇護士走後,變得格外小了起來。
秦願的臉整個紅透,手裡的勺子在搪瓷缸子裡攪動著,很是不好意思往汪懷恩那裡送。
自己在內心裡調整了許久,她才小聲和男人重申:「汪同志,你別聽蘇護士瞎說,我真的就是幫你,等你身體好了,身份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就沒關係了,我喊你家屬啥的,都是假的,你,別太在意。」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擡眼,打量著汪懷恩的神色。
可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樣平靜地看著她,輕聲說:「好。」
就跟剛才回答蘇護士一樣。
這……
秦願有些愣。
她明明清楚,他這般淡然不在意,才是最妥當的反應。
本就是一場意外牽扯到一起,等他傷好、身份理清,兩人便各歸各路,再無瓜葛。
可真當汪懷恩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時,秦願心口卻莫名一酸,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澀得發悶。
她低下頭,一勺勺慢慢喂著粥,眼底先前的溫柔淡了不少,隻剩下一層淺淺的、藏不住的落寞。
??《今日份小劇場》
?蘇護士:嘴對嘴,嘴對嘴,嘴對嘴!
?秦願:別瞎起鬨。
?小汪汪:好。
?秦願:你……你到底幫誰?
?小汪汪:我幫我自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