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懷恩剛才在肖楚月面前十分自信，但現在提到家族遺傳病，幾乎是一秒自卑。

　　這種孩子氣的話也說得出來？

　　秦願伸手指，輕輕地勾一下他的手：

　　「懷恩，你就算有家裡那個病，你也比他們好。我知道我這樣說，可能還是不能讓你消除疑慮，但生命還長，我們且看以後。

　　而你自己，也不要讓這件事纏著你，消耗你。現在不比以前，你看，連大學都重新恢復招收新生了，這意味著各個渠道都在改變，都在前進，醫學也一樣！

　　你不就是擔心，你這個病活不到四十歲嗎？但是你現在三十歲不到，未來十多年，說不定醫學發達了，你的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呢？我們該往前看，積極的面對，你說我理解的對不對？」

　　借著大衣袖子的遮蓋，汪懷恩回握住秦願的手，緊緊的，暖暖的，卻十分清晰的能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昭示著他震撼中的內心。

　　他低而堅定的應著：

　　「我知道了。阿願，你放心，我已經經歷了一年的煎熬，我以後不會再想這些了。走，我們去淘書籍！」

　　從學校到琉璃廠並不太遠，兩人很快到了這片專門賣古董的街。

　　但這年頭，就算是賣古董的，也都是國營單位，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家罷了。

　　兩人很認真地在一些古舊書籍店尋找，經濟類的書籍還是太少了些。

　　正要走，汪懷恩抽出一本紙張泛黃髮脆的本子遞給秦願：「阿願，你看這個，民國十一年的賬冊，挺詳細的，這種對你有用嗎？」

　　秦願湊過去看，舊本子封面上的一豎條毛筆字還挺清晰的：「《津平同德商行往來總登》？有意思，我看看。」

　　她翻了翻，發現裡面都是一些賬目，按照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四項記錄的，非常詳細，字跡清晰。

　　秦願已經領了新的教科書了。

　　她們經濟系下面，並沒有專門的會計專業，但是她記得，她去登記拿書的時候，聽見有老師吐槽過一句，學經濟的，要是連會計知識都不懂，那怎麼能學好經濟？肯定要有會計內容教學，就看安插在哪個課程！

　　雖然她對經濟課還不太了解，但是她覺得那個老師講得有道理，學經濟，怎麼能不鑽研一下會計課程？

　　隻是她之前並沒有接觸過經濟類的課程，平白的，她又要去哪裡學會計？現在有這種老賬本看看，倒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秦願心裡已經想買了，等翻到這本書籍的背面，看見上面貼了一張古籍書店的標籤紙，12元。

　　不貴嘛，那肯定得買。

　　秦願：「我買一本吧。剛才那個營業員看我們翻了這麼久沒買，臉都拉長了，這個老冊子12元，還能讓我了解一些記賬歷史和方法，也算沒白來。」

　　汪懷恩連忙把另外一本一樣大小的冊子遞過來：「看，這個是上下兩冊的，上冊在這裡，兩本12元，更值得了。」

　　秦願笑出聲：「還是你厲害，我都不知道原來是上下兩冊的。」

　　「嗯，這種賬本能保存得這麼完好，也是很難得了，走，我們去付錢。」

　　秦願把舊賬本給他拿著，笑問：「不是我們付，是我付，你現在還有錢嗎？」

　　「沒有了，以後全靠對象支持。」

　　兩人對視一笑，心裡眼裡都是歡喜。

　　買完古籍，時間不早了，秦願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哎，對象，你吃飯也得靠我支持吧？走，我請你吃飯去。」

　　一聽見這聲「對象」，汪懷恩露出一臉不值錢的笑：「好，阿願，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那我問你，你在京北這麼久，有吃烤鴨嗎？」

　　「有！上回上級來視察，團裡招待的就是最有名的烤鴨！」

　　「所以你自己沒去買來吃過？」

　　汪懷恩搖頭：「以前工資都要給二叔他們付醫藥費，所以能不花我就不花，再說了，我向來對吃什麼沒要求，能吃飽就好。」

　　秦願想到之前給他單獨做幾個雞蛋，他就很開心的樣子，心裡酸酸的。

　　這傻男人其實都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秦願挺起胸拍一拍：「現在你靠我這個對象管錢，我說花，咱們就去花，我要吃烤鴨！」

　　「對，你想怎樣花就怎樣花！走，我們去吃烤鴨！」

　　汪懷恩開著車就去了全聚德。

　　畢竟是百年老店，這個時間段正好飯點，店裡已經坐滿。

　　不過，這個店的服務員態度比老家小縣城要好多了，問了秦願和汪懷恩是兩個人用餐之後，就主動徵詢意見：「您二位要是不想久等的話，我可以幫著介紹拼個桌？咱們店都是能拼桌的，要是不想拼桌，那可有得等。」

　　秦願當然說可以拼桌。

　　服務員就領著兩人，往裡直走到一張方桌子前，問正面對面坐著吃飯的兩個女同志：

　　「二位同志，今兒人多，大傢夥兒都要拼個桌的，正好咱這邊也是兩位，給安排在您這兒坐一桌，可以嗎？」

　　面對著秦願的女同志馬上點了頭，甚至配合的站起來，坐到側邊去了。

　　這時候，背對著秦願的女同志轉頭來看。

　　她先看到秦願，馬上皺眉：「……你？」

　　可等她再擡頭看見汪懷恩，臉上立刻有了笑容：「汪老師？您也來這兒吃飯？」

　　秦願有些詫異的看了看兩人，最終，疑惑的目光落在汪懷恩身上。

　　詫異，是因為，這個轉身的女同志，正是長得超像夏敏的沈清音；疑惑，是因為，沈清音竟然認識汪懷恩，而且叫他老師？

　　那估計就是汪懷恩說的，他去郵電大學教無線電相關的課認識的了。

　　汪懷恩這時候的模樣，倒是恢復了在老家養病的樣子，嚴肅，不苟言笑，一看就不好親近。

　　看來，他有兩副面孔，一副用來對秦願，一副用來對秦願以外的人。

　　這時候他隻低低的「嗯」了一聲，就擡手介紹秦願：「我和我對象來這裡吃飯，謝謝兩位同志相讓啊，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他都沒怎麼看沈清音，隻顧著拉開剛才另一個女同志離座的凳子，讓秦願坐下。

　　秦願卻看得清楚，沈清音臉色不好看了，咬住嘴唇，一臉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