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棗沒棗打一竿唄
王股長見秦願臉色發緊,十分嚴肅,以為她想反悔,皮笑肉不笑地補了一句:
「小秦,別緊張,就是走個過場。證一辦,你朋友的治療,李科長那邊肯定盯緊。你要是不去……耽誤了他,可別怪我沒提前說。」
正話反說,轉彎抹角,暗裡威脅!
這些人真的是習慣性耍心眼。
不就是警告她,不去辦假證,他們就有本事停止治療麼?
可其實,搞這種手段,對她意義不大,畢竟,她到目前為止都沒想過找個人結婚,以後並不太會被這些人拿捏。
上輩子,她被婚姻這個事直接害了命,這輩子,她真心覺得,她要是一輩子一個人過,再不用伺候別人,那可不知道多香!
所以這結婚證,對她的意義,隻能用」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來形容了。
她窩囊了一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脅迫、欺騙。
可這張證,她還非得領不可——畢竟,有人趕著送上門的「好處」,不拿白不拿。
秦願對著王股長露出真心的笑容:
「好,那謝謝王股長了,您這不來,我還得用兩條腿走過去,民政局在哪兒我都不知道,您可真是好人吶!」
王股長看著眼前年輕女孩的笑臉,他一時間分不清她是真心的,還是說反話。
總覺得這個姑娘有點邪性,年輕輕的,心眼不比他們少。
但不管了,隻有她領了證,賣出名額,他才能得到該得到的。
必須現在去辦證!
王股長騎上了自行車:「跳上來吧,我這就帶你去。」
有這專門的「座駕」,真是不需要花費一點精力就到了民政局,秦願有了片刻休息,挺好的。
王股長還把秦願帶到一間辦公室讓等著,說啥手續都辦好了,隻要一會兒他們把資料拿進來,秦願簽個字就行。
秦願環顧四周一圈,看到屋角有熱水壺和茶葉罐,隻管自己去給自己泡了杯熱茶。
這一天好漫長,她連一口熱水都沒有喝過,現在這辦公室的茶,可真是分外的香啊!
民政局的同志們,應該在幫她準備錢了吧?
秦願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水溫潤,剛好壓下這一天的疲憊。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精瘦男人走了進來,一身四個口袋的幹部服熨得筆挺,沒戴眼鏡,但一雙眼睛眯著,精明勁兒像要從眼裡溢出來。
他掃了秦願一眼,臉上沒半分笑意,闆著張臉將一疊紙「啪」地放在桌上:
「你就是秦願?王股長都跟你說清楚了吧?孫昱霖的情況不用多講,這些是結婚手續和大學生名額轉讓的材料,簽字,完事。」
秦願放下茶杯,沒急著去拿紙,隻淡淡點了點頭:「李科長是吧?麻煩您了,幫我安排這麼一場好婚事。」
語氣客氣,聽不出抱怨,倒像是真的在道謝似的。
這讓李科長很是意外。
聽小王說,這個鄉下姑娘為了救恩人,五百塊就賣了大學生名額,他還以為就是個沒啥遠見的土包子,可現在看這架勢,倒不像那麼回事。
李科長在秦願對面坐下,瞥了眼她面前的茶杯,皺著眉道:「秦同志倒也不必說這種客氣話,大家各取所需,趕緊簽字吧,我還有別的事要忙。」
秦願點點頭,淡定地拿起桌上的材料,一頁一頁翻得仔細——
結婚申請書、自願聲明、個人信息登記、大學生推薦名額轉讓申明,樣樣都齊,看起來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翻到最後一頁的轉讓申明時,她卻停住了筆,擡眼看向李科長,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李科長,有個事我得跟您核實一下,不然這字,我不敢簽。」
李科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什麼事?王股長沒跟你說全?」
「王股長說了,孫昱霖失蹤五年,是您下轄街道的人,戶口還在,檔案齊全。」
秦願放下紙,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依舊平和,嘴角甚至帶著一抹笑容,可問出來的話,卻讓人始料未及:
「那麼,我想問問,這五年,孫昱霖同志的糧油本、布票、副食品票,哦,還有每年該有的工業券、節日供應這些,是誰領的呢?」
這話一問,李科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大半,方才的高傲勁兒蕩然無存。
他緩緩坐直身子,手死死按在桌上,指節都泛了白:「你問這個幹什麼?這些跟你沒關係!」
秦願見狀,心裡徹底篤定了,忍不住在心裡暗笑。
好吧,她其實就是誑李科長一句。
中午時,她讓王股長想辦法給恩人安個身份,王股長不到二十分鐘,就帶回了李科長的話,說他下轄街道正好有個叫孫昱霖的失蹤人員,家裡家外的情況說得那叫一個了如指掌。
她活了兩輩子,從沒見過哪個領導,對一個失蹤五年的人這麼了解——這說明李科長一直在關注這個人。
一個人關注另一個人的原因,要麼控制不住真情,要麼單純因為利益。
李科長對這個孫昱霖的關注,當然隻能是利益。
一個失蹤人口能有啥利益?
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啦,獨屬於城裡人的計劃內各項物資唄!
本來,作為鄉下人的秦願,是不懂這些的。
但是她上輩子太把夏家的人當回事了,夏敏讀了大學以後,每次回家講外面的事,她都偷偷聽著。
夏敏作為新晉城裡人,換了戶口之後能有些什麼,她都會說;她還提過,學校會繼續保留一些學生的學籍,便於繼續得到上級分配的物資。
所以秦願才能精準的懷疑,李科長大概率是私下剋扣了屬於孫昱霖的供應物資。
甚至按照這個思路,她還琢磨出,李科長他們非要讓她假結婚,多半是想拿她這個「家屬」當擋箭牌,好更名正言順地繼續侵吞這類物資。
所以,就這麼有棗沒棗打一竿的試探,竟然真被她誑中了——看李科長這緊張勁兒,必定有貓膩!
秦願壓下心底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理直氣壯地看著李科長:
「怎麼沒關係呢?我今天簽了字,就是『孫昱霖』的妻子了。他現在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以後的吃喝用度,都得我來管。那他的糧油本、所有票證,自然該我這個妻子拿著呀。」
她頓了頓,看著李科長越發緊繃的麵皮,笑盈盈地補了一句:
「不然,我這剛結婚,丈夫就躺在醫院,連口糧食都領不到,傳出去,別人該說李科長辦事不周到,連下屬街道的失蹤人員都照顧不好了,您說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