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願說完，轉身走了。

　　許鎮國看著她背影：「……」

　　嗬！

　　還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擱他面前相互寵著護著，就他是活該沒人疼的唄！

　　氣人！

　　但是氣完了，許鎮國又笑。

　　挺好，懷恩有救了。

　　而秦願，從地下層出來的時候，就在原先的賭場一角看到了夏俊生。

　　他被銬在一隻桌子上，人靠在桌子腿上睡覺，手得舉著。

　　晚上冷，他蜷縮成一團，頭髮亂如雞窩，臉上都是煤灰，看起來分外狼狽。

　　這是重生以來，秦願第一次仔細觀察他。

　　這個男人耗盡了她的上輩子，但是在一開始，秦願是對他有過期待的。

　　因為恩情裹挾著她，讓她從一開始就覺得在夏俊生的面前是低人一等的。

　　因為負罪感推動著她，讓她從一開始就放棄了自我，選擇全面的信任他。

　　可到頭來，他給她的是什麼？

　　謊稱凍壞了，把她當擺設；借口不能幹活，把她當牛馬；說是出去找秦望，以此騙取贖金……

　　那些噁心的事，一件接著一件，真是罄竹難書。

　　秦願在重生後但凡有靜下來思考的時間，就會一遍一遍地想，為什麼自己會讓這些惡人得逞？

　　她總結了一點：人太善。

　　太善，就不會想到別人的惡。

　　太善，就會自動把別人所有的動機美化。

　　所以，她不會把上輩子的問題全部推到這些人身上，她自己的善，要承擔至少百分之三十。

　　但是，這百分之三十的錯，已經在上輩子遭受到了報應。

　　這輩子，她不會對這些人給予一絲一毫的憐憫。

　　這輩子，她就是純粹來報夏俊生之仇，和報汪懷恩之恩的。

　　想到這裡，秦願大步走過去，從旁邊丟棄的雜物裡撿了一個碗就沖著夏俊生臉上砸過去。

　　不要問為什麼是碗，問就是雜物裡除了碗都是些骰子和牌九，碗才是最重的。

　　準頭不錯。

　　碗砸在夏俊生鼻子上，不僅砸醒了他，還砸得鼻血順著人中流下來，淌了一下巴。

　　夏俊生猛地睜眼，先是本能地抖了一下，當看清是秦願時，眼裡瞬間閃過一絲驚慌，卻又飛快地壓了下去，隨即露出獠牙：「你幹什麼！不想挨打的話，滾遠點！」

　　秦願隻覺得好笑。

　　看吧，這才是夏俊生的真面目。

　　他從來沒有對她有過情意，他隻是為了夏敏的大學生推薦名額、為了有人在家裡幹活才哄她！

　　即便許鎮國不讓她議論問訊的結果，她也能猜到，夏俊生一開始是要把她溺死在冰河裡的。

　　是因為汪懷恩的路過，才讓她撿回了一條命，上輩子這輩子都是這樣。

　　於是，秦願又去撿了一個碗，用盡全力砸向夏俊生。

　　「你幹什麼……啊！」

　　這次，夏俊生慌忙擡手擋了一下臉，碗砸在他胸口彈出去，瓷片飛裂，脆響在空蕩的窯洞裡格外刺耳。

　　秦願叉腰看著他：「來打我啊，你這個殺人犯！還敢跟我叫囂，我可告訴你，你敢再對我兇一句，下一次就不是碗了，是我碗大的拳頭！」

　　夏俊生用沒銬住的那隻手胡亂擦了擦鼻血，非但沒擦乾淨，反而把血糊得滿臉都是。

　　他一隻手既要捂心口，又要擦血，搞得手忙腳亂，再沒了剛才的囂張，隻惡狠狠地瞪著秦願，語氣卻軟了幾分：「滾開。」

　　秦願衝過去，對著他胸口就是一腳：「還兇是吧！」

　　「啊！你個……」

　　夏俊生臉色漲得通紅，眼底滿是戾氣，可話到嘴邊終究收了回去，帶著幾分委屈又不甘：「你，說了用拳頭的，幹嘛用腳！」

　　秦願揚起重拳，狠狠砸在他面門上：「那就如你所願！」

　　這一記用了十足的力氣，秦願的手骨都傳來一陣鈍痛。

　　夏俊生疼得捂住臉哀嚎起來，聲音尖利：「啊！你個潑婦！打死人了！疼死我了！秦願你瘋啦，都已經踢我了，幹嘛還打我！」

　　秦願趁著他捂臉的空檔，對著他下身又哐哐踹了幾腳，眼底翻湧著戾氣：「對啊，我瘋了！你不知道我為什麼打你？那我就打到你知道為止！」

　　打人這種事，真的好上頭啊！

　　怪不得上輩子總看到一些報道說，家暴隻有0次和N次，這種事一旦開始，真的想一直打，越打越瘋，越瘋越打，一直瘋就一直打。

　　夏俊生的哀嚎很快變成了凄厲的哭喊，帶著哭腔求饒：

　　「救命啊！來人救命啊！打死人了！住手，不，住腳！秦願你別打了，對不起，我錯了，啊——救命！」

　　許鎮國慢悠悠地從地窖上來，看到這一幕，非但沒叫停，反而斜靠在牆邊，抱著胳膊看戲。

　　直到秦願踢得累了，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他才慢悠悠走過去，故作嚴肅地說：「哎，同志，別打了，不能打的啊，他現在還隻是嫌犯，可不能私刑伺候。」

　　夏俊生擡眼看向來得正好的許鎮國，眼底滿是幽怨，彷彿找到了救命稻草，卻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隻是「哎喲哎喲」呻吟。

　　秦願則對著許鎮國乖巧點頭，語氣誠懇：「好的，警察同志，我知道了，我不打了。我隻是想聽他說聲道歉，他道歉了我就走。」

　　許鎮國一本正經地轉頭看向夏俊生：「這個可以有。夏俊生，你有什麼要對秦同志說的嗎？」

　　夏俊生被打得眼淚直流，一隻眼睛被秦願拳頭砸到，腫得老高，根本睜不開。

　　他吃力地擡起頭，臉上血污狼藉，張開糊滿血的嘴，聲音含糊：「對……對不起。」

　　秦願挑眉：「對不起什麼？」

　　「對、對不起，我……不該害你落水。」夏俊生眼神躲閃，語氣敷衍，顯然沒真心認錯。

　　「還有呢？」

　　「我……沒有了。」他垂下眼，不敢看秦願的目光，生怕再挨一頓打。

　　「沒有了？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秦願說著，一把揪住夏俊生的衣領子，舉起了小碗大的拳頭。

　　夏俊生被打怕了，身子猛地一縮，帶動那張銬著他的桌子一起晃動，桌角狠狠撞在秦願腰上，把她撞得踉蹌著倒在地上。

　　夏俊生見狀，眼裡閃過一絲狠勁，趁機回身，想要撲過來壓住秦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