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醫生的話，讓秦願心裡有些感觸。

　　汪懷恩不聲不響的走掉，為什麼也有覺得她不夠好的成分在？

　　但很快，秦願就搖搖頭，把這樣的想法搖出腦子。

　　汪懷恩不是那樣的人。

　　那，到底是為什麼呢？

　　到了晚上，秦願忍不住又提筆寫了一封信：

　　「汪同志，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匯這個款是什麼意思？現在已經是你匯款的第五個月了，共計一百五十元。

　　但我這裡不是你的家，並不需要你的家用。你要是錢多到沒處花，你可以丟掉，你匯給我，是在增加我的負擔，我還得給你存著。

　　拜託你不要再匯款了。現在我比較忙，每天除了在生產隊出工，還要和喬醫生一起學習初高中的知識，為將來恢復高考做準備，所以沒有時間去取款存款和匯款了。

　　望理解。隨信把這幾個月的存摺都寄給你，收到請回復。」

　　秦願寫這些內容，多少是感覺到了上次喬醫生在的時候，汪懷恩所釋放出的醋意。

　　比如說，就因為喬醫生吃了兩個雞蛋，汪懷恩都會爭。

　　那，要是知道她和喬醫生一起學習，汪同志是不是就會說些什麼呢？

　　或者，他再也不匯款了？

　　要真是這樣，也不失為一種結局。

　　總好過這樣不聲不響、不死不活地吊著。

　　秦願手裡捏著這封賭氣味道濃重的信，猶豫了一晚上，最後還是把信和存摺寄出去了。

　　接著就是漫長的等待。

　　十五號，按理，是前幾個月能收到汪懷恩匯款單的日子。

　　但今天這九月十五號，絡腮鬍子郵遞員並沒有送匯款單來。

　　秦願心裡有著濃重的失落，也有著果真如此的釋然。

　　汪同志，終於要徹底失聯了吧！

　　秦願為了這個事，蔫巴了三天。

　　九月十八號，絡腮鬍子郵遞員卻又出現在秦願家門口，粗嗓門一陣喊：「秦願，一封信，還有匯款單。奇怪，這匯款單子晚了三天，多了三十塊？」

　　秦願心頭略過巨大的驚喜。

　　旋即心裡一震。

　　原來，她是那麼在意著汪同志的消息啊。

　　秦願微微顫抖著手，接過匯款單一看。

　　果然，匯款金額處，赫然寫著六十元。

　　備註處，手寫的幾個鋼筆字更是把秦願雷得外焦裡嫩：「雙人讀書用。」

　　秦願：「……」

　　不是，汪懷恩，你是什麼冤大頭嗎？還雙人讀書用，你是要做小三嗎？

　　這到底在鬧哪一出！

　　她趕緊拆信。

　　千盼萬盼的，可算是盼來了信件，摸著信封，裡面還挺厚的，汪同志還真是不寫則已，一寫驚人。

　　然而等信封拆開來，裡面沒有信紙，隻是上次秦願寄過去的存摺。

　　也就是說，汪懷恩把寄去的存摺全部寄回來，又另外匯款了六十元，留下的不過五個字——雙人讀書用？

　　秦願徹底沒招了。

　　但是，心底最深處，是一種期待和歡喜。

　　那個男人像是鐵了心的要幫助她照顧她，不求任何回報，即便秦願和別人一起讀書他也不介意。

　　他離得遠遠的，但他又護得緊緊的。

　　他糾結矛盾得很。

　　這種糾結和矛盾的情緒，不管怎麼去理解，都隻能證明一點——汪懷恩心裡有她。

　　嘿！隻要他心裡有她，總有一天，事情會發生改變。

　　秦願咬了咬唇，把匯款單子收了起來。

　　絡腮鬍子郵遞員轉身要走，還交代一聲：「記得早點去郵局領啊。」

　　「知道了。」

　　這次，秦願沒再抗拒，早早的去郵局領了錢，然後就去銀行給汪懷恩存了起來。

　　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複習迎考，考到京北去，汪懷恩不是在京北嗎？到時候她會想辦法找到他，親口問一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十月初，將恢復高考的內部消息來了。

　　王股長作為教育條線的內部人員，第一時間看見了文件，便興奮得像是搶到了香蕉的猴。

　　他打電話告訴秦願，說他把他能馬上印刷複習資料、幫助考生應考的建議一提上去，就受到了縣教育局領導的表揚。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準備了詳盡複習資料的幹部，所以局裡真的把印刷資料的活分給了他，他馬上就找談好價格的印刷廠去開工了，一定可以趕在全社會公開消息的時候開賣，到時候賺了錢，一定分秦願一半。

　　秦願反而十分客氣起來：「一半就不用了。當初雖然是說過，我提供印刷資料，咱們賺了錢分成，但是這個事主要是你在弄，我嘛，隻收我整理複習材料的版權費。」

　　王股長聲音有些緊張：「那是多少？」

　　「你印一份，給我一分錢就行。」

　　「這麼少？真這麼少？」

　　「真這麼少。但你不能騙我，到時候明明印了十萬份，你給我說隻印了一萬，那做人就不厚道了。」

　　王股長開心起來：「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本來你的資料印成冊，都是要署你名字的，這個事是公開公平的，咱糊弄不來，印多少冊給多少冊的錢。」

　　「這就行了，以後都這麼來，印多少冊我就收多少錢，畢竟，印這個主要還是為了讓真正想考大學的人能有一些參考的東西，賺錢是次要的。」

　　「小秦還挺高風亮節。」

　　汪股長還想拍個小馬屁的，但秦願還比較實事求是：「那未必。要是你真的能聯繫到上級部門，把複習資料覆蓋到咱們全省，真的印上十萬份，我也是有一千塊收入的，這不算少了。」

　　「你放心，為了我自己能賺到錢，我也會努力去談的。」

　　兩人算得上相談甚歡。

　　隻是，談好這些，王股長忽然提起了李科長：「秦願，你還記得買你大學生推薦名額的老李吧？因為你那個假結婚證的事，我還是得找他抹平這個缺口，要不然你就不符合未婚人員的報考條件了。」

　　「我知道，你之前說過，他願意嗎？」

　　王股長聲音低下來：

　　「他啊，一聽說恢復高考，就打電話給我罵了一通，說我有這樣的內部消息，怎麼沒告訴他，還反而讓他花大價錢買了你的名額。

　　那我當然說這個事我之前不知道，再說了，當初是他一直追著我，要我介紹名額的，不是我主動提的，這事可怨不得我，他臉色不好看，但也沒再罵我，隻是我提起抹掉你結婚記錄的事情，他就不樂意了，說你落了他面子，你看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