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聘禮
秦願都不好意思看那兩人,隻能把目光轉到旁邊幾個大大小小的包裹上。
一眼看去,東西真不少。
放在桌上的是四包糕點,瞧上面貼的紅字,應該是蜜三刀、雞蛋糕、桃酥和雲片糕;單獨掛在桌子下方的,是一塊至少有五六斤重的豬肉;老孫一個月才幾兩肉票,能攢起來買這麼大一塊肉,看來是很早就勒緊褲腰帶準備了。
除了上面的幾樣「大件」,旁邊還有粉條、海帶、粉絲、挂面等當地定親要給女方家的東西。
雖然秦家沒人喝酒,但是老孫還是帶了兩瓶盒子裝的酒。
這些吃食類的加起來,至少也要三十塊錢。
另外,凳子上還放了個紅布包裹,老孫先看一眼明雙鳳,再喜滋滋的打開。
他說是給秦願介紹,眼睛卻一直看著明雙鳳:
「阿願,這是我給你娘扯的布,我老眼光,怕不好,特意讓布店的人給推薦的,那,花洋布、燈芯絨、的確良都有,還有這包裡的是條絨,厚實些,冬天做衣服的。阿願,麻煩你代我問問你娘,這些行不行?要是不行,下回我攢了布票再買,買到她滿意。」
秦願好笑地瞥了一眼母親,說:「孫伯,我娘不是在嗎,你怎麼不直接問她?」
老孫就很不好意思起來:「咳咳,我問了人的,說,說定親的東西,都是要問新娘子娘家人,我,我想著要按規矩來,我這不是隻能問你嘛!」
秦願無奈,特意拉長了聲調喊:「娘,那位想當新郎的男同志拿來的東西,你還滿意嗎?」
明雙鳳捂住臉,聲音像蚊子似的跑出來:「滿意,哎呀,你幹嘛,做做樣子就行了,搞這麼多做什麼!」
老孫笑得合不攏嘴,又從口袋裡掏出個布袋子交給秦願:
「給你娘打了個金戒指和一對耳環,上次讓你們等我回來再走,可你們先回了,我隻好找了金匠問,他說這種桶箍戒和這種小金圈耳環是最好的,平時能帶,做起來損耗少,顏色亮,那我就把家裡傳下來的老金子給打了這倆,款式也就那樣,成色是足金的,你看看。」
秦願不想再當傳聲筒,直接把母親的手拉過來攤開,接了老孫的布袋子。
就這麼一過手,秦願清晰的發現,這布袋子裡的東西還挺有份量。
她乾脆把布袋子倒了倒。
一隻黃澄澄的金戒指和一對跟金戒指差不多大的金圈耳環就「叮噹」一聲,掉在明雙鳳手心。
這兩樣東西,至少有十來克,這年頭也算是非常體面的聘禮了。
倒比那些啥三轉一響還要實在。
秦願不禁笑著說:「娘,你自己拿著吧,戴上讓孫伯看看是最好,這裡也沒外人,你們倆自己說說話吧,我去招待大媒人。」
堂屋裡,許鎮國看秦願走來,臉上都是心照不宣的笑。
秦願給他續了茶,嘴張了張,但最終,心底的話沒有說出來。
她是很想問汪懷恩的情況。
但是,汪懷恩現在肯定是打著不要拖累秦願的主意,是不願意有所表示的。
那還不如先不問。
許鎮國卻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袋子,粉紅色的,放到秦願面前:
「秦願同志,一直想好好和你談談懷恩的事情,但是……或許是我這個人不太懂你們女同志的心,也或者是我不會說話,每次都沒有把事情說清楚。
老孫找我做媒人的時候,跟我講他已經把懷恩的事情跟你說的,我想著,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還是把事情直接交給你自己處理了。
這個口袋,上次你還給我,我一直沒有給懷恩,因為我覺得我還是能感受到懷恩心情的。這是他的心意,你還是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你可以自己還,反正你們有通信。」
秦願盯著那個小袋子,能隱約看見,裡面的珍珠閃著啞光。
秦願嘆了口氣。
兜兜轉轉,東西又回來了。
心境卻已經百轉千回。
秦願腦子裡思考了一下,還是問了些自家有些疑惑的問題:「許科長,汪同志跟家裡,已經很久不聯繫了嗎?」
許鎮國挑眉:
「那肯定啊,他們對他像是債主,除了虐待,給過什麼?以前我還以為懷恩家二嬸是個好的,後來我發現,那二嬸才是個面甜心苦的,每天給懷恩吃一頓粥,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讓六七歲的懷恩洗一家子的衣服鞋襪,洗了八年,舊社會對傭人都不會這麼苛刻!懷恩是真傻,養了他們那麼多年,他停止被那幾個人吸血才好。」
秦願嘴角扯了扯:
「許科長,其實,我是想問,汪同志已經很久不跟他們聯繫了,不跟他們在一樣的環境裡生活,那他的身體,會不會不跟那些人一樣?因為我了解到有些人家裡總吃高鹽的東西,一家人都會得腎病。」
許鎮國緩緩搖頭:
「秦願,遺傳病就是遺傳病,跟他家飲食習慣無關,懷恩家裡確實有遺傳病,這個沒法瞞,沒法改變,沒法美化,這就是懷恩不敢跟你……呃,怎麼說,處對象?還是交往?反正就是那個意思,他們家真的有家族遺傳病,懷恩逃不掉,你要是還有那意思,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秦願說著,把桌子上的粉紅色袋子收起來,放進自己口袋裡:
「其實,我提到他們的病是不是跟飲食有關,隻是心底存著一點汪同志能免於這種遺傳病的希望,你說的對,遺傳病就是遺傳病,誰也改變不了。
EMM……其實,許科長,我一直想跟你說,我還挺感謝你的,這小一年,你一直瞞著我,反倒給了我思考、去看清自己內心想法的時間。
許科長,正如你所說,既然現在我已經完全知道汪同志的情況了,那我跟他的事,我自己會看著辦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許科長兩隻小眼睛對著秦願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幾遍,忍不住手撐在桌子上向秦願靠過來:「哎,你說你想清楚了,那,你現在是要跟懷恩處對象,還是要撇清關係?」
秦願站起來,一甩辮子:「關你什麼事,我自己跟汪同志說。」
「哎,你這人,你倒是跟我說啊,你吊我胃口乾什麼呢,說說啊!哎,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