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同宗反噬,太初分崩
萬古古域,殘城寂寂。
霜霧覆滿斷壁殘垣,太古歲月的蒼涼壓落四野。
姜琳琳佇立殘破石像之前,心神沉靜,不問諸天紛爭,隻觀萬古興衰。
她以為,自己身後的姜家,是開天傳承最穩固、最同心同源的無上大族。
歷代同族守望,萬古同脈,從無割裂。
可她萬萬不知——
真正的刀,從來不在外敵,不在旁系,全在同族至親身上。
九天之上,姜氏祖地。
這片自開天之初便屹立不倒的神聖祖庭,今日風雲倒卷,道音轟鳴,血氣沖霄。
此地無外姓叛賊,無旁系奪權。
所有發難者,盡數是姜太初的同輩族人。
同出一脈,同根同源,同屬姜家最頂層的太古嫡系支系。
世人隻知姜太初名震諸天,鎮守萬古天外疆場,以一己之力扛住整族安危,是當代姜家的定海神針。
但世人不知真相。
姜太初之上,仍有活自開天年代的上古老祖沉眠未醒。
姜家真正的至高底蘊,從未現世。
而姜太初這一代,更是天驕井噴,支系林立。
他並非同輩唯一至強者,隻是同輩之中,最仁、最擔當、最願以身殉族的那一人。
萬古歲月以來,姜太初主動扛起所有戰火,遠赴天外浴血廝殺,鎮壓域外萬族禍亂,替同輩所有支系擋下了諸天殺伐。
他在外死戰,替同族撐起安穩盛世。
他的一眾同輩手足、各支嫡系天驕,盡數留守祖地,養尊處優,沉澱底蘊,隱忍萬古。
昔日,有姜太初鎮壓氣運、維繫族規、震懾所有同輩野心,姜家看似萬眾一心,萬世安穩。
可如今——
姜太初深陷天外戰場,歸途斷絕,萬年不歸。
壓在所有同輩直系頭頂的那道枷鎖,沒了。
祖地主殿,萬道霞光翻湧,玉柱震顫。
數十道氣息古老浩瀚的身影屹立大殿,每一人,皆是與姜太初同源同輩的太古天驕。
他們是姜家最正統的嫡系,血脈純粹,資格古老,無人可以質疑。
為首的姜蒼淵,與姜太初同源同歲,同屬太古第一代嫡系。
他眸光冷漠,俯瞰殿中,聲震萬古祖庭:
「太初在外萬古,空占族主之名,久不理事,久不歸家。姜家氣運,憑什麼由他一脈獨佔?」
一語落下,徹底撕開同族虛偽的和睦假面。
身側,姜玄曜踏步而出,血氣霸道,同代嫡系翹楚:
「我輩同屬太初同輩,同是開天嫡系!他能鎮族,我等亦能!憑什麼讓一個後輩幼女坐掌姜家權柄?」
姜鎮嶽神色沉冷,字字刺骨:
「昔日太初在,我等敬他、讓他、隨他守族。
如今他不歸、不理、不掌家。
姜家輪值,該由我輩同輩諸支,重新均分!」
大殿之內,姜裂穹、姜焚天、姜冥宸、姜絕鋒……
所有太古同輩嫡系天驕,盡數默然附和。
他們不是旁系!
不是外支!
是至親同族,同代手足。
萬古和睦,皆是假象。
所有人都在隱忍,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姜太初缺位,等待無人鎮壓,等待可以獨佔姜家萬古基業的這一天。
從前有外敵,有戰亂,有諸天危機。
眾人尚能同心對外。
如今世間安穩太久,戰火遠隔天外,同族野心徹底吞噬了宗族情義。
他們不願再共享姜家氣運,不願再屈居太初之下,更不願臣服姜琳琳這個後輩。
「太初一脈獨佔正統太久了。」
「我輩同輩諸支,底蘊不輸,年歲更古,該取而代之。」
「姜家,不該由一人一脈獨掌,該由我輩諸強共掌——不,是至強者獨掌!」
貪婪、野心、偏執,在祖殿之中肆意蔓延。
開天以來最團結的上古大族,今日徹底暴露內裡腐朽。
高處懸立的祖位空空蕩蕩。
姜家沉睡的上古老祖依舊閉關於最深混沌祖地,不問世事,不束後輩,任由族中局勢徹底失控。
無人制衡,無人裁決。
唯一鎮守萬古、維繫同族和睦的姜太初,遠在天外,回天無術。
此刻,殿中唯有一列身影,傲骨錚錚,逆勢而立。
姜琳琳,是姜太初唯一直系後人。
這一脈人丁單薄,世代純粹,死守太初道統,恪守萬古祖訓。
寥寥數十位嫡系族人,面對滿殿同代太古天驕,勢單力薄,卻無一人後退。
太初一脈長老手持祖傳道印,鬚髮皆張,厲聲悲喝:
「同宗同源,同代至親!太初先祖在外浴血護族,替爾等擋盡萬古災劫!爾等安居祖地,享盡太平,如今卻趁他不歸,背刺其後人!」
「同族相殘,手足反噬!你們對得起萬古姜家祖訓?對得起在外殉族的太初先祖?!」
回應他的,隻有漫天冰冷的嘲弄。
姜蒼淵淡淡開口,語氣漠然,毫無半分同族情義:
「世道變遷,舊規作廢。」
「從前需有人鎮外護族,故尊太初為主。
如今無外患、無大亂,姜家不需要殉道者,隻需要掌權者。」
「琳琳小輩,太初餘脈,資歷太淺,鎮不住諸支,壓不住人心。」
「今日起,太初一脈,剝離正統!」
一句話,徹底打碎萬古宗族秩序。
同代諸支,集體背刺。
同源手足,徹底反目。
轟隆隆——
姜家祖地萬丈結界劇烈震顫!
原本渾然一體的萬古族運,當場撕裂!
一分為二!
一半,歸萬千同輩嫡系支系,割據祖地九成氣運,執掌族中權柄、寶庫、禁制、祖規。
一半,僅剩姜琳琳一人的太初直系孤脈,守殘血、守殘訓、守殘破正統。
自開天闢地以來,萬古從未分裂的姜家,今日同族崩離,徹底割裂。
沒有外敵入侵。
沒有外敵覆滅。
亡姜家根基者,從來都是姜家人自己。
……
古域殘城。
萬古風聲穿谷而過,悄無聲息。
姜琳琳眸光微怔。
冥冥之中,那道貫穿諸天、連接自己與姜家祖地的血脈根絡,驟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割裂之感。
不兇、不烈,卻無比冰冷、徹底、絕情。
那是——同族背棄,同宗割裂,至親反目。
夏東臉色徹底凝重,擡頭遙望九天蒼穹氣機崩塌之處,沉聲開口:
「姜家……內亂徹底成型。」
「不是外人作亂。」
「是你族內部,同代頂尖嫡系,集體奪權。」
胖子渾身發寒,難以置信:
「都是自家人?同輩分的長輩?他們趁著你先祖回不來,直接架空你、割裂你一脈?」
秦明目光沉沉,一語道破殘酷真相:
「萬古安穩,隻是有人替他們負重前行。」
「姜太初先祖擋在天外,替同族遮風擋雨萬古歲月。」
「如今遮天之人不在,底下的同族野心,盡數暴露。」
姜琳琳靜靜立在萬古廢墟之中。
身前是無盡太古古域,前路未知,步步是謎。
身後是萬古宗族故土,同宗反噬,徹底無家。
她終於徹底明白。
為何先祖常年不歸。
為何同輩天驕盡數蟄伏。
為何偌大姜家看似和睦,卻暗流洶湧。
姜太初,從不是姜家最強老祖。
他隻是最善、最忠、最肯犧牲的那一個。
他之上,尚有沉睡太古老祖不問世事。
他同輩,儘是藏鋒萬古、野心滔天的同族天驕。
從前他壓得住萬千人心。
如今他遠隔天外,再無人能壓。
同族至親,隻想獨佔萬古姜家。
舊歲宗族同心,已成笑話。
萬古同脈溫情,徹底歸零。
姜琳琳擡眸,望著白茫茫的古域霧靄,眼底一片清寒。
身後無家。
身後無援。
身後,隻剩滿盤皆叛的同族豺狼。
她輕聲開口,聲音清淡,卻帶著徹骨的冷。
「原來……」
「我守的宗族,從來沒有同心。」
「隻是從前,有人替我,替所有族人,壓住了萬丈貪狼。」
「如今他不在。」
「狼,終於出籠了。」
古域風寂。
前路歷練未止。
身後山河已崩。
屬於姜琳琳的同族平亂、重振太初道統的逆路,自此,正式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