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夜追魔蹤,荒谷藏煞
夜幕沉沉,星月隱遁,整片天地被一層淡淡的陰霾籠罩。
青石鑄就的集鎮城牆微涼,晚風穿垛而過,帶著入夜後的寒涼。五人分立城頭,各自調息靜養,白日死戰留下的重傷、道元透支的空虛,在夜色中緩緩平復。
夏東盤坐角落,指尖飛速撚動殘存的陣棋。白日大戰損耗過半的陣器,被他以精純陣道本源一點點溫養修復。同時無數細碎陣紋無聲鋪展,覆滿整座集鎮外牆、街巷、水源地脈,隱匿、預警、隔絕三重陣層層層疊加,徹底抹除白日鄉民遷徙留下的氣息軌跡。
「鎮內已布九重掩息陣。」夏東睜開雙眼,眼底靈光稍顯疲憊,「別說域外魔修,就算半步尊者級的邪魔親臨,也嗅不到半點凡人氣息,今夜此地絕對安穩,無被溯源突襲之險。」
胖子靠著牆垛緩緩起身,經過數個時辰靜養,枯竭的地脈本源總算回籠三成,四肢的酸軟無力消退大半。他擡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沉聲道:「我傷勢最輕,夜裡我來值守警戒,你們四人全力閉關調息。明天主動探查魔巢,必須全員狀態鼎盛,不能帶著殘傷入局。」
秦軍微微頷首,手持長劍閉目而立,斬道劍意內斂於經脈深處,不再外洩半分。後背的淤血創傷,在姜琳琳殘留的創世霞光滋養下,已然消腫結痂,紊亂的氣血逐步歸序。
秦明立身城頭正中,目光望向西方暗沉天際。那裡是整片地域魔氣匯聚的源頭,也是白日那道窺探魔念退卻的方向。他指尖縈繞一縷細碎金紅秩序靈光,不斷拆解、辨析空氣中殘留的微弱魔息。
秩序法則最擅溯源辨本,天下一切邪祟濁氣,在其面前無所遁形。
「我已鎖定魔蹤主線。」秦明緩緩開口,聲音沉穩篤定,「三尊邪魔生前所有魔氣、那道窺探魔念的殘留氣息,全部源自西百裡外的斷魂荒谷。那裡地勢封閉、地脈陰寒,最適合域外邪魔紮根築巢、囤積濁氣。」
姜琳琳眸中七彩微光流轉,創世生機道韻鋪散開,籠罩五人周身,最後一遍溫養眾人殘存暗傷:「斷魂荒谷我曾聽聞,乃是這片地域的絕地。谷內亂石疊嶂、瘴氣常年不散,自古便是兇地,尋常修士踏入便會被陰煞侵體,神魂受損,恰好契合域外邪魔的修行屬性。」
「既然目標明確,便不再耽擱。」秦軍睜眼,眼底戰意凝實,「今夜養足狀態,寅時三刻出發,奔襲百裡,拂曉之前抵至荒谷外圍,暗中探查底細,不貿然強攻。」
眾人達成一緻,各自沉心調息。
深夜的集鎮安寧祥和,街巷燈火搖曳,安頓下來的鄉民早已沉沉睡去,無人知曉城外百裡之外,殺機蟄伏、魔巢暗藏,更無人知曉,無人為護蒼生,明日便要再闖兇地、深入虎穴。
寅時三刻,夜色最濃,天地死寂。
五道靈光悄無聲息脫離集鎮城牆,騰空而起,借著沉沉夜色遮蔽身形,全速向西疾馳而去。
經過整夜休整,五人狀態盡數恢復巔峰。秦軍斬道劍意凜冽如初,再無半分滯澀;胖子地脈本源充盈,隨時可催動山嶽地籠;夏東陣道底蘊歸位,萬千陣棋蓄勢待發;秦明秩序道元穩固圓滿;姜琳琳創世霞光溫潤強盛,五道大道氣息沉穩浩瀚。
百裡路途,瞬息即至。
越靠近斷魂荒谷,周遭天地氛圍越發陰冷壓抑。
原本微涼的晚風變得刺骨陰寒,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腐朽腥甜氣息,與白日村鎮侵染的濁毒氣味同源,卻更加濃郁、更加暴戾。沿途山林草木盡數枯黃焦黑,土地乾裂泛灰,寸草不生,鳥獸絕跡,整片地界毫無生機,死氣沉沉。
「好重的毀滅煞氣。」胖子皺眉低嘆,「單單外圍地域,便被濁氣侵蝕成這般絕境,荒谷內部的魔氣濃度,恐怕遠超昨日山巔的三尊邪魔戰場。」
夏東擡手祭出數十枚隱匿陣棋,五人周身立刻籠罩一層無形陣幕,隔絕自身氣息、遮掩道韻波動:「全員收斂氣息,壓低修為,切勿驚動谷內值守邪魔。此處是對方主營據點,絕非小隊盤踞之地,暗藏殺機無數。」
五人放緩身形,低空掠行,落地之後棄用禦空之術,踩著枯碎石塊,借著荒山野嶺的陰影掩護,悄然向荒穀穀口逼近。
行至十裡之外,眾人盡數駐足,隱於一處高聳荒丘之後,凝神眺望前方地勢。
前方群山環抱,中間凹陷成一處巨大的縱深山谷,谷口被終年不散的灰黑色瘴氣封鎖,瘴氣翻湧滾動,如同活物,不斷吞吐毀滅濁氣。瘴氣之內光影昏暗,亂石嶙峋交錯,溝壑縱橫交錯,地勢錯綜複雜,極易暗藏埋伏、困殺陷阱。
這便是斷魂荒谷。
秦明雙目微凝,秩序之力鋪展延伸,穿透厚重瘴氣,窺探谷內布局與魔氣分佈:「谷內地脈被邪魔強行篡改,陰煞濁氣鎖死整片山谷,形成天然聚魔陣。此地無需人為布陣,便可自行滋生毀滅氣息,滋養域外魔修。」
「不止如此。」夏東眼神銳利,指尖陣紋微微跳動,「谷口、山腰、隱蔽溝壑,遍布隱形魔紋禁制,還有多層暗哨值守。禁制層層嵌套,一旦觸碰,瞬間便可驚動全谷魔修,同時鎖死四方退路,形成合圍死局。」
姜琳琳眸光清冷,創世神念全力鋪開,細密的神念絲線遍布山谷每一處角落,探查潛藏殺機:「谷內至少盤踞十尊以上魔將級邪魔,尊者級戰力不止一尊。昨日窺探我們的那尊潛藏魔修,便藏身谷中深處,氣息深沉,實力遠勝隕落的三尊尊者。」
秦軍手握劍柄,指節微緊,目光掃過荒谷各處明暗角落,冷靜分析局勢:「對方主力盡數蟄伏谷中,養精蓄銳,靜待援軍。它們不主動出山作亂,便是刻意隱忍,積蓄力量,等待大批域外邪魔跨界降臨,再大舉屠戮此方地界。」
眾人隱於荒丘之後,低聲快速商議對策。
「不可硬闖。」秦明率先定調,「此地邪魔數量眾多、地勢佔優、禁制密布,且有高階尊者坐鎮。我們五人戰力雖強,但正面強攻毫無優勢,隻會落入對方預設的圍殺陷阱。」
夏東點頭附和,指尖快速推演陣圖:「我可破解表層禁制,隱匿潛入谷中淺層區域,探查對方兵力部署、魔核祭壇位置、跨界傳送陣根基。摸清底細、掌握情報,方能制定破局之法。」
「我隨你潛入探查。」秦軍出聲,「你主陣道破禁探察,我主警戒殺敵,一旦遭遇突發襲殺,可瞬間出劍清場,保你安危。其餘三人留守外圍,封鎖谷口退路,隨時接應。」
分工即刻敲定。
胖子沉聲道:「我在外圍布下地脈困籠,一旦有邪魔出逃,瞬間鎖死四方地形,絕不讓一頭魔物逃竄外洩、為禍凡俗。」
秦明道:「我布秩序封魔領域,籠罩整座荒谷外圍,壓制外洩魔氣,隔絕魔念傳訊,讓谷內魔修無法向外求援、傳遞情報。」
姜琳琳道:「我守中路銜接,一旦內部開戰,即刻以創世霞光搭建通道,接應你們撤退,同時隨時準備大範圍療傷、破煞凈化。」
布局完畢,夏東取出所有陣棋,雙手飛速掐動陣訣。
無數銀色細小組陣紋悄然飛出,貼附在荒谷外圍的魔紋禁制之上,以陣克陣、以紋破紋。表層警戒禁制被無聲化解,隱匿探查的通道悄然成型,沒有激起半點靈力波動、一絲魔氣震蕩。
「禁制已破,通道開啟,速去速回。」夏東低聲提醒。
秦軍微微頷首,身形融入夜色陰影,劍光徹底內斂,不顯半點鋒芒。二人一前一後,身形飄忽,順著破解的隱秘通道,悄無聲息踏入翻湧的瘴氣之中。
瘴氣濃稠冰冷,觸體生寒,帶著極強的腐蝕之力,尋常修士沾染片刻便會道基受損、神魂麻痹。但二人一身頂尖道韻護體,瘴氣濁霧近身便被自動拆解消融,無法傷及分毫。
深入谷口百丈,荒谷內部景象徹底展露在二人眼前。
山谷腹地開闊空曠,地面鋪滿漆黑魔土,土壤之下源源不斷升騰黑色濁氣,匯聚成漫天霧海。谷底中央,矗立著一座由枯骨、黑石、魔晶堆砌而成的詭異祭壇,祭壇高聳十數丈,通體纏繞漆黑魔鏈,魔鏈末端刺入地底,不斷抽取地脈陰煞。
祭壇之上,魔氣衝天,隱隱有跨界波動緩緩流轉,正是域外邪魔的跨界傳送根基。
祭壇四周,十數尊身形龐大的魔將來回巡邏,氣息兇戾強悍,每一尊都不弱於當初最先攔路的骨矛邪魔。山腰隱蔽洞穴、亂石夾縫之中,無數低階魔兵蟄伏潛伏,密密麻麻,數量駭人。
更深處的幽暗陰影裡,數道深邃恐怖的尊者級氣息靜靜蟄伏,隱忍不動,如同蟄伏的毒蛇,暗藏緻命殺機。
「果然藏著跨界傳送陣。」夏東眸光凝重,指尖陣紋飛速記錄山谷布局、兵力分佈、祭壇結構,「它們在以荒谷地脈為養料,持續穩固傳送根基,等待域外大軍跨界入場。一旦陣法徹底成型,大批量高階邪魔湧入此方天地,整片地域皆會淪為魔域煉獄。」
秦軍眼神凜冽,目光死死鎖定最深處那道最強魔息源頭:「昨日窺戰的那尊尊者,藏在祭壇後方黑洞之中。它一直在感知我們的動向,此刻已然察覺到有人潛入,隻是按兵不動,刻意誘我們深入,想要甕中捉鱉。」
話音剛落,整片荒谷的瘴氣驟然一滯。
原本緩緩翻湧的濁霧瞬間凝固,山谷所有巡邏魔將齊齊駐足,頭顱齊刷刷轉向二人潛入的方向,漆黑空洞的眼眸之中,炸開嗜血殘暴的兇光。
幽暗深邃的祭壇黑洞之內,一道低沉、冰冷、帶著俯瞰眾生的魔音,緩緩響徹整座山谷。
「人族五道修士……自投羅網。」
死寂荒谷,殺機徹底引爆,潛藏的殺局,瞬間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