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暗線窺伺,鄉野安頓
五彩光柱散盡,山巔的廝殺徹底歸於平靜,風卷著碎石碎屑掠過狼藉的戰場,三尊邪魔碎爛的軀體連同潰散的魔氣,早被創世霞光滌盪得乾乾淨淨,隻餘下幾片焦黑的魔甲殘片嵌在岩石縫裡,是方才死戰唯一的物證。
五個人無一例外全都脫了力,場面一時靜得嚇人。
秦軍單膝拄著佩劍,劍身微微震顫,後背挨下的重拳內傷被方才合擊的力道牽扯,內裡氣血翻湧,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把湧上喉嚨的腥血咽回去,臉色慘白如紙,握劍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色。方才那一記傾盡斬道本源的絕殺劍招,幾乎抽空了他大半道基儲備,再加上舊傷疊加,此刻連站直身子都要耗費莫大力氣。
胖子直接四仰八叉癱在冰涼的山石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肌肉酸痛發麻,丹田空蕩蕩的像是被掏乾淨一般,地脈本源透支太過嚴重,短時間內別說調動岩土之力,就連凝聚一層最單薄的護體靈光都做不到。他擡手抹了把臉上混著塵土的冷汗,苦笑出聲:「這仗打得太憋屈,仨傢夥配合得嚴絲合縫,要不是大夥合圍,今天咱們幾個就得撂在這座山頭,變成邪魔嘴裡的養料。」
秦明盤膝落座,雙目閉合,運轉秩序道元梳理體內紊亂的經脈。剛才硬抗黑甲邪魔數記重拳,又用本源枷鎖禁錮三顆魔核,秩序法則在體內衝撞撕裂出無數細密創口,周身金紅色的靈光微弱起伏,一點點修補破損的脈絡。他睜眼掃過高空雲層,眉頭緊緊擰起,語氣凝重:「方才合擊爆發的剎那,我捕捉到一縷潛藏在雲層深處的魔念窺探,氣息隱晦內斂,不在方才三尊邪魔之下,對方從頭到尾隻觀戰,沒有下場插手,見我們絕殺三魔之後,便悄無聲息退走了。」
這話落下,原本稍松的氣氛瞬間緊繃。
夏東連忙催動僅剩的陣棋,在山頭四周布下一圈簡易感知警戒陣,銀灰色的細微紋路貼著地面蔓延開來:「是域外勢力的後手援兵,專門來打探情報的探子。對方摸清了我們五人的大道屬性、配合戰術、戰力短闆,還記下了這片村鎮的位置,咱們斬殺三尊尊者的仇,外加暴露的實力,這筆賬域外勢力必然會記死。接下來不會再有零星的邪魔小隊來襲擾,再來的,隻會是針對性布局的殺局。」
姜琳琳懸浮半空,收迴旋轉的封天印,七彩霞光化作縷縷細流,分別飄入其餘四人體內,溫和的創世生機之力緩緩滋養受損的經脈、枯竭的丹田,快速壓制眾人身上殘留的邪魔腐蝕毒素。她望向遠方天際魔念消失的方位,眸光冷冽:「對方選擇隱忍不出,說明來人數量不多,自知沒有把握以一己之力抗衡我們五人聯手,故而選擇隱忍窺伺、傳回情報。短期內對方不會貿然強攻此地,但一定會調動更強的戰力,設下圈套圍殺我們。」
「此地不宜久留。」秦軍撐著長劍緩緩站起,腳步虛浮,「山下村落的凈化大陣雖已成型,濁霧隔絕、邪毒肅清,可這個村鎮已經暴露在域外勢力的視野當中,一旦大敵來襲,陣法隻能抵擋濁毒,扛不住高階邪魔的正面猛攻,無辜百姓會再度捲入戰火。」
幾人達成共識,不再停留于山頭,相互攙扶著,沿著山路緩步下山。
山下三座村落早已恢復往日煙火氣,田裡枯黃的莊稼被霞光滋養,重新抽出嫩青的新芽,溪流裡的黑色浮沫消散無蹤,河水恢復清澈透亮。之前染毒高熱、神志癲狂的村民盡數痊癒,家家戶戶打開房門,自發聚集在村口道路兩側,望著從山上走下來的五人,眼中滿是感激、敬畏,不少老人直接彎腰拱手行禮。
村裡的族長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木拐杖快步迎上來,身後跟著各村管事,對著五人深深躬身:「多謝上仙出手搭救,若非諸位降臨,我們整片鄉裡數百口人,今日盡數要葬身魔毒之中,無一生還。老朽代表所有鄉民,叩謝救命大恩。」
姜琳琳擡手托起老者,柔和的霞光托住眾人彎腰的身形,不讓百姓行大禮:「我輩修行之人,護佑凡俗本就是分內之事,不必多禮。如今危機並未徹底消散,已經有邪魔高層窺探到此地,後續大概率會有強敵來犯,這片村落不再安全。」
話音一出,村口百姓瞬間慌亂起來,方才劫後餘生的喜悅一掃而空,惶恐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孩童緊緊攥著大人的衣角,面露驚懼。
秦明出聲安撫躁動的人群,條理清晰給出方案:「無需驚慌,我們已經想好安置對策。此地背靠荒山,無路可退,一旦被圍困便是死局;往東南方走八十裡,有一處官府設立的集鎮,設有城防壁壘,還有駐守的修行衙役,城池防禦遠勝鄉間村落,所有鄉民分批遷徙前往集鎮暫住,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夏東拿出陣盤,快速勾勒出遷徙路線,標註沿途安全落腳點、水源位置、可以臨時布下簡易防護陣的點位:「我沿路布下指引陣標與預警陣紋,但凡有魔氣靠近,陣標便會紅光爆閃,提前預警;沿途溪流節點增設小型凈化陣,杜絕殘餘濁氣順著水路尾隨遷徙隊伍,保障路途安全。」
胖子雖說道元枯竭,走起來渾身發軟,依舊主動攬下護送的差事:「我雖說暫時用不出大地神通,但體格還在,走路護衛隊伍兩側沒問題,遇到山野兇獸、零散魔物,憑肉身力氣也能抵擋一二。」
秦軍負責梳理隊伍秩序,劃分老弱婦孺、青壯勞力分組,青壯負責搬運糧食、被褥、農具,老人孩童、病患女子走在隊伍最中心,受到重點保護,杜絕遷徙途中出現踩踏、掉隊的情況。
姜琳琳分出一部分創世霞光凝練出數十枚護身光符,分發到每一戶人家手中,光符貼身佩戴,一旦遭遇魔氣侵蝕、緻命攻擊,便會自動炸開一層防護光幕,護住持有者性命,是留給百姓最後的保命底牌。
短短半個時辰,遷徙籌備有條不紊落地。各村清點人口、收攏糧食物資,青壯扛起農具行囊,老幼相互攙扶,長長的隊伍順著鄉間土路,朝著東南集鎮緩緩開拔。五人分散在隊伍前後左右四個方位,全程隨行護送。
一路之上,夏東每隔一裡便埋下一枚陣棋,銀色紋路藏於泥土之下,無聲無息織就一條預警防線;姜琳琳的霞光時刻籠罩隊伍核心,消解路上零星飄散的微弱魔氣;秦軍目光銳利掃視山林兩側密林,但凡有風吹草動,第一時間鎖定異動源頭;胖子走在隊伍最後方,壓陣兜底,防止有魔物從後方偷襲;秦明淩空遊走於隊伍上空,俯瞰整條遷徙路線,把控全局動向。
八十裡路途,走了整整一個白晝,夕陽西垂,晚霞染紅半邊天際時,遷徙隊伍安然抵達集鎮城門之下。守城的衙役聽聞幾人剿滅邪魔、帶著受災鄉民前來投靠,立刻上報主事官員,打開城門接納流民,劃分安置院落,調配口糧藥材,妥善安頓下所有鄉民。
看著百姓安穩入住院落,緊繃多日的心弦終於鬆了半截,五人結伴走到集鎮城牆之上,俯瞰下方萬家燈火。
胖子靠在城垛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總算把這群老鄉安置穩妥了,總算沒白玩命打那一仗。就是暗處盯著咱們的域外探子,像一根刺卡在嗓子眼,不知道啥時候會捅過來。」
秦明指尖捏著一枚從邪魔殘骸裡撿來的魔核碎片,碎片漆黑冰冷,縈繞著微弱的毀滅氣息:「探子傳回的情報,會被域外主腦整合,對方清除我們的人員構成、五種大道能力、護凡的行事準則。它們不會再用零散小隊襲擾村鎮,下一步的算計,大概率會用凡俗百姓做籌碼,設下圍獵陷阱,逼迫我們主動入局。」
秦軍握住劍柄,眼底戰意重新燃起,內傷帶來的虛弱被堅定的意志壓下:「來便戰。無論對方布下何等殺局,我們接下便是。隻要守住本心,護住蒼生,前路縱然刀山火海,也沒有退避的道理。」
姜琳琳望向域外魔氣湧動的西方天際,那裡黑雲沉沉,危機正在層層堆疊醞釀:「我們休整一夜,養好傷勢,明日一早動身,主動追查域外勢力在這片地域的據點,不能一直被動挨打,要掌握戰局主動權。一味防守,隻會被對手牽著鼻子走,唯有主動出擊,搗毀對方根基,才能破開眼下的困局。」
夏東點頭附和,開始在腦海推演各路圍剿戰術、破陣方案:「今夜我圍繞集鎮加固城防陣法,疊加多層隱匿陣紋,掩蓋此地人流氣息,不讓域外勢力順著遷徙蹤跡追蹤過來,給我們爭取一夜安穩的休整時間。」
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籠罩集鎮,城內燈火點點,城外暗潮洶湧。一場由對方精心謀劃的獵殺棋局已然鋪開,而他們,決定不再被動等待落子,翌日便主動揮劍,殺入暗流湧動的棋局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