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上古石門徹底向兩側敞開。

　　轟隆的震顫餘音漸漸消散，一股古樸浩瀚的清氣自大殿深處噴湧而出，席捲整片空地。

　　濃郁到極緻的靈力混雜著上古道韻，撲面而來，吸入肺腑的瞬間，所有修士體內的靈力都不受控制地奔騰躁動，瓶頸鬆動的咔咔脆響此起彼伏。

　　眾人目光死死盯住殿內，滿眼狂熱。

　　巨大的殿堂漆黑深邃，看不到盡頭，殿中豎立無數通天玉柱，柱身流轉著淡淡流光，銘刻著早已失傳的上古道紋，每一縷紋路都蘊含著大道至理，看得一眾修士心神震顫。

　　「真的是上古遺迹！」

　　「單單這殿內道韻，便足以讓我等參悟數年！」

　　「快進去！機緣不等人！」

　　壓抑許久的修士瞬間失控，再也按捺不住貪婪之心，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潮水般，爭先恐後朝著大殿內部衝去。

　　各路宗門弟子、散修強者蜂擁而入，生怕慢一步，就錯失逆天至寶。

　　夏東望著洶湧的人群，神色凝重出聲提醒：「大家小心，上古大殿絕不可能隻有機緣，必然暗藏絕殺兇險，不可貿然衝動。」

　　胖子點點頭，收斂了嬉皮笑臉，握緊了手中法器：「我懂，富貴險中求，越是寶貝多的地方，死得越快。」

　　姜琳琳眸光沉靜，神念盡數鋪開，探查著大殿四周的一切異動。

　　她的神念遠超同階修士，甚至勝過普通聖境長老，可此刻鋪散開去，卻如同石沉大海，被殿內厚重的上古禁制層層阻隔，根本探查不到大殿深處的虛實。

　　「這裡的禁制自成一界，神念受限，前路未知。」姜琳琳沉聲開口。

　　秦明緩步踏步入殿，雙腳踩在冰涼光潔的上古白玉石地上，發出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擡眸掃視全場，目光掠過兩側林立的玉柱，最後落在大殿中央一分為二的兩條悠長甬道上。

　　左右兩條通道漆黑幽深，氣流截然不同。

　　左側通道暖風徐徐，生機裊裊，靈力溫和醇厚，讓人身心舒暢，心生安寧；右側通道陰風陣陣，寒意刺骨，死氣翻湧，單單佇立在外，便讓人心神壓抑，生出無盡惶恐。

　　「生路、死路。」秦明輕聲道出二語，印證了石門之上的生死二字。

　　方才湧入的大批修士，此刻已然自發分成兩撥。

　　絕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左側生機通道。

　　「肯定走生路啊！活著才能拿寶貝！」

　　「死路聽著就邪門，絕對是絕路陷阱，傻子才去！」

　　「穩妥為主，生路雖未必至寶最多，但一定最安全！」

　　寥寥少數幾個膽大貪功的強者，猶豫片刻後，咬牙踏入了右側死氣通道，妄圖獨攬死路之中隱藏的絕世機緣。

　　瞬息之間，百餘人分為兩路，消失在幽深的通道盡頭。

　　大殿入口瞬間變得空曠安靜下來。

　　胖子左右張望，撓頭問道：「老大，琳琳姐，咱們走哪邊？跟著大部隊走生路，穩一手？」

　　夏東微微蹙眉，理性分析道：「常理而言，生機之路為正統試煉，兇險最低，機緣保底。死路九死一生，大概率有死無生，但高風險往往伴隨至高機緣。」

　　姜琳琳目光落在漆黑死寂的右側通道，眸中閃過一絲洞悉：「上古生死道尊所留殿堂，從無絕對的生死。世人皆貪生畏死，殊不知——置之死地，方得大道。」

　　簡單一語，點破關鍵。

　　秦明微微頷首，眼中精光篤定：「大路貨的機緣，不值得我們爭搶。左側生路，註定是無數人內卷爭搶，所得不過尋常至寶。真正的核心傳承、逆天機緣，必然藏在死路之中。」

　　話音落，他不再遲疑，擡步朝著右側死寂通道走去。

　　「走死路。」

　　姜琳琳緊隨其後，身姿挺拔，步履沉穩。

　　夏東與胖子對視一眼，不再猶豫，立刻跟上兩人腳步。

　　四人身影踏入右側死路通道的瞬間，周遭溫度驟然暴跌。

　　方才殿內溫和的道韻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陰冷死寂，彷彿從繁華人間，一步踏入幽冥地府。

　　頭頂、石壁、地面，盡數覆蓋著暗沉的黑紋，絲絲縷縷的黑霧飄蕩在空中，觸碰到黑霧的瞬間，心神便會莫名煩躁、悲涼、絕望。

　　「這地方不對勁！」胖子渾身一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不是冷在身上，是冷在心裡！」

　　夏東凝神戒備，靈力護體：「是心魔幻境的氣息，這裡的死氣能勾動人心底最深的執念與遺憾，製造幻界，噬人心神。」

　　幾人步步前行，通道漆黑漫長，看不到盡頭。

　　行走不過數十息，周遭的黑霧驟然劇烈翻滾。

　　下一秒，四人周身的場景驟然天翻地覆！

　　眼前漆黑的通道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破敗山河。

　　斷壁殘垣，屍山血海，狼煙漫天。

　　殘破的宗門山門搖搖欲墜，遍地都是戰死的同門屍身，血流成河，染紅了整片大地。

　　凄厲的哭喊、絕望的嘶吼、仇敵的獰笑，聲聲入耳，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

　　四人瞬間被拆分四座獨立幻境，彼此隔絕，看不見同伴，聽不到對方聲音，各自困在專屬的心魔幻界之中。

　　胖子眼前是他年少時被滅門的宗門慘案，昔日疼愛他的師長同門，盡數倒在血泊之中，仇敵的屠刀再次高高舉起。

　　夏東眼前是他多年征戰的沙場絕境，無數戰死的袍澤亡魂歸來，聲聲質問他為何獨活，為何沒能護住眾人。

　　而秦明身前，是他下界凡塵最痛的執念，是未能守護的親友，是一路走來的滿身傷痕與無盡廝殺。

　　每一處幻境，都是人心底最深的痛、最沉的魔。

　　最兇險的，當屬姜琳琳的幻境。

　　黑霧翻湧間，她立身之處，化作姜家覆滅的煉獄場景。

　　烈火焚天，宗族大宅轟然崩塌，無數姜家族人哀嚎倒地，鮮血浸透青磚。

　　昔日迫害姜家、屠戮族人的各大勢力強者，盡數出現在眼前，一個個面目猙獰，居高臨下地嘲諷、戲謔。

　　「姜家餘孽，苟活至今，可笑至極！」

　　「區區沒落古族，也敢妄圖逆天復仇？」

　　「今日便徹底斷了你姜家血脈，讓你們永世不得翻身！」

　　無數刺耳的話語瘋狂灌入姜琳琳腦海，舊恨舊痛瞬間席捲心神，滔天恨意從心底瘋狂迸發而出。

　　她雙拳驟然攥緊，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指節泛白。

　　前世族人慘死、宗族覆滅、孤身飄零萬古、受盡冷眼欺淩的絕望與恨意，盡數被幻境勾動，洶湧翻騰。

　　幻境之力最是歹毒，不傷人肉身，專攻人心神，隻要心生執念、被情緒掌控，便會徹底沉淪幻境，永遠困死其中，淪為殿堂死氣的養料。

　　其餘兩路通道，不斷傳來凄厲的慘叫哀嚎。

　　那些闖入死路的修士，幾乎盡數中招，有人深陷心魔幻境，瘋狂自殘，有人敵我不分，胡亂出手轟擊虛空，最終心神崩碎，肉身乾癟，瞬間隕落。

　　生機通道看似安穩，卻也有不少修士被淺層幻境迷惑，貪念叢生，爭搶虛假寶物，自相殘殺，血流成河。

　　生死兩路，皆為殺局。

　　整片上古遺殿，儼然成了一座無聲的煉魂屠場。

　　姜琳琳立身血海幻境之中，周身寒氣暴漲，眼底殺意滔天。

　　恨意蒙蔽理智的瞬間，她腦海中驟然閃過一幕幕畫面——

　　秘境之中與秦明並肩作戰的篤定、衝破重重險境的堅韌、心中不滅的復仇道心與振興姜家的執念。

　　一瞬清明，穿透萬千虛妄。

　　「虛妄幻境，也敢困我？」

　　她冷聲震喝，眸光驟然澄澈如霜，所有紛亂情緒瞬間壓下。

　　周身聖道靈力轟然炸開，凜冽寒氣席捲四方，眼前屍山血海、仇敵獰笑的幻境瞬間寸寸碎裂、煙消雲散。

　　黑霧潰散，通道重現。

　　姜琳琳第一個破境而出，穩穩立在幽暗通道之中，神色冰冷，心境再一次歷經淬鍊，愈發穩固通透。

　　她擡眸望去，隻見秦明、夏東、胖子也幾乎同時掙脫幻境，相繼回神。

　　四人目光交匯，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好歹毒的噬心幻境。」夏東沉聲感慨，「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胖子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剛才差點栽進去！這幻境比實打實的強敵還要嚇人！」

　　秦明目光望向通道深處，眼底戰意與堅定並存：「心魔試煉，隻是第一道關卡。真正的考驗，還在前方。」

　　穿過破碎的黑霧殘留，通道盡頭，一道懸浮在虛空之中的古老玉門，緩緩展露真容。

　　門後流光萬丈，道韻衝天，這座上古生死遺殿的真正核心，終於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