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暗流藏於太平
七彩霞光緩緩灑落大地,連綿不絕的朝拜之聲久久回蕩在天地之間。
姜琳琳懸在萬米高空,白衣隨風輕揚。
她沒有過多安撫的言語,隻是緩緩擡手,散入天地間的天道靈光分出萬千細流,落向那些傷勢最重、瀕臨消亡的生靈。
隻能延緩衰亡,卻不能憑空復活。
燃盡壽元的老者,耗盡本源的妖獸,依舊慢慢失去生機。浩劫帶來的死亡,天道之力也無法逆轉。
「都起身吧。」
清淡的聲音傳遍四方。
億萬百姓、修士、妖獸陸續從地上站起,一雙雙眼睛滿是敬畏,仰望著天穹之上那道白衣身影。
姜念安飛到姜琳琳身側,低頭看向下方殘破的疆土,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斷裂的城牆、焦黑的山林、乾涸開裂的土地。
「眼下第一件大事,安置流民,收斂逝者遺骸,避免爆發大範圍瘟疫。靈脈受損嚴重,天地靈氣稀薄,短時間之內很難自行恢復。」
老狗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趴在一塊浮空碎石上,小聲嘟囔。
「打仗玩命咱沒問題,收拾爛攤子可有點撓頭。這麼大片世界,到處都是廢墟,光靠咱們幾個,就算累死也忙活不過來。」
小灰銀白微光一閃,萬千天機絲線在半空輕輕浮動,推演著世間接下來數十年的走向。
「光靠強行催動天道修復大地,消耗太大。新天道根基尚未穩固,若是過度透支本源,極有可能留下難以彌補的暗傷。最好調動世間各大宗門、部族、王朝,劃分區域,分頭治理。」
殘存魔主神色謹慎,目光掃過遠方幾處大宗門的駐地。
「大戰剛結束,人心未必統一。有些宗門大戰之時躲在後方保存實力,如今浩劫退去,未必願意聽從調遣。還有不少殘存魔道勢力散落在荒山野嶺,趁著秩序崩壞四處劫掠,隱患不小。」
姜琳琳微微頷首。
「先前往中央天域,召集世間所有大族、宗門、王朝首領議事,定下重建秩序。」
話音落下,幾道身影化作幾道流光,朝著大千世界的中心,中央天域疾馳而去。
一路飛過千山萬水。
視線所及之處,處處都是災難留下的傷痕。
原本繁華熱鬧的城池大半坍塌,街道之上到處都是倒塌的房屋殘骸,倖存的百姓三五成群,蜷縮在斷牆之下,臉上寫滿驚恐與茫然。不少失去家園的流民拖家帶口,漫無目的向著南方相對完好的地域逃亡。
一些僥倖保存實力的修士小隊,趁亂搶奪殘存物資,欺壓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
遠處山林之中,時不時傳來妖獸瘋狂的嘶吼。寂滅黑潮侵蝕過後,不少野獸沾染毀滅戾氣,徹底失去理智,變成了隻懂殺戮的兇物,四處遊盪傷人。
一路行來,慘狀盡收眼底。
姜念安眉頭越皺越緊。
「浩劫逼退,可亂世還沒徹底結束。秩序崩塌,弱肉強食,若是放任不管,不用外敵打來,內部自己就要先亂起來。」
半日之後。
一行人抵達中央天域,大千世界最核心的聖山之巔。
昔日宏偉巨大的議事祭壇,在浩劫衝擊之下,半邊已經崩塌斷裂,地面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痕,不少上古雕刻碎成一地殘石。
姜琳琳落在祭壇高台之上,擡手輕輕一壓。
一道蘊含新道印記的天道敕令,化作萬丈金光,瞬間傳遍整個大千世界每一處角落。
【傳告天下,三日後,齊聚聖山議事。
凡宗門宗主、王朝帝王、族群首領,務必前來,共商山河重建,安定蒼生。
敢違令不至者,便是逆行天道之心,天下共伐。】
敕令落下,金光消散。
散落在世間各處的各大勢力,全都接收到了這一道來自道君的詔令。
一時之間,整片大千世界暗流湧動。
南部,青雲宗。
大殿之內,數位長老面色陰晴不定,互相低聲交談。
「此戰我們宗門損失不算太重,若是前去聖山議事,怕是要分攤大量重建任務,抽調門下弟子去荒蕪之地救災,得不償失。」
「話不能這麼說,姜道君剛剛擊退寂滅主宰,威望已經壓過世間所有勢力,公然抗令,純屬找死。」
「可憑什麼讓我們多出人力物資?大戰爆發之時,不少大宗躲得比我們還遠,憑什麼一同承擔損失?」
爭論不休,各懷心思。
西漠,古老佛國。
一眾老僧端坐大殿,木魚聲斷斷續續。
「新道初生,利弊未知。紀元輪迴被強行打破,未來禍福難料,不可輕易站隊。先派人前去聖山觀望,不可把全部身家押上去。」
北疆,蠻族各大部落。
一眾蠻族壯漢圍坐篝火旁,粗獷的聲音此起彼伏。
「道君救了整個世界,理應遵從號令!」
「重建國土要消耗無數牛羊、勇士,我們部落本就死傷慘重,再強行徵調,部族撐不住!」
有人滿心敬畏願意追隨,有人滿心算計不願出力,還有人冷眼旁觀,暗中觀望局勢走向。
暗處,還有不少殘存的舊魔道修士。
一處幽暗幽深的地下溶洞之內。
幾名魔修聚在一起,眼中滿是陰狠。
「紀元輪迴斷了,寂滅主宰死了,舊秩序不復存在。這正是我等壯大勢力的最好時機!趁著各地混亂,收攏散落魔修,搶佔靈脈,積蓄力量。」
「靜觀聖山議事結果,若是新秩序壓制我魔道,我們便暗中挑起各大勢力矛盾,讓整個世界內亂不休。」
無數心思,無數算計,在這片劫後餘生的大地上悄然滋生。
聖山祭壇之上。
小灰閉著雙眼,無數天機絲線向外延伸,捕捉世間各處傳來的念頭波動。片刻之後,緩緩睜開眼睛。
「不少勢力陽奉陰違,表面打算赴會,私下已經開始盤算如何推諉責任,保存自身實力。還有部分殘存魔道,打算趁著亂世暗中擴張,挑撥各方衝突。」
老狗呲了呲牙,滿臉不耐煩。
「這群玩意兒,危難來臨的時候一個個縮頭烏龜,危機剛過去,立馬就開始打自己的小算盤。依我看,直接出手敲打一番,誰不聽話直接收拾誰,省得磨磨唧唧廢話。」
「強行威壓隻能換來表面順從。」
姜琳琳目光望向遠方連綿雲海,語氣平靜。
「新道想要長久站穩腳跟,不能隻靠武力鎮壓。要讓世間萬族明白,順應新道,方能長久存續。若是人心不齊,不用舊紀元勢力出手,這片世界自己就會分崩離析。」
姜念安沉聲開口:「三日後的議事,便是第一道關卡。能不能定下完整的重建法度,約束各大勢力,決定接下來數十年世界能不能安穩休養生息。」
就在幾人商議之時。
混沌邊界。
一縷幾乎微不可察的灰霧,順著界壁細微的裂縫,悄無聲息溜進大千世界。
灰霧沒有釋放任何毀滅氣息,平平無奇,如同普通煙塵,隨風飄蕩,落向大陸一處偏僻山谷之中。
山谷深處,一塊斷裂殘破的黑色巨石靜靜躺在地面。
那是之前寂滅巨人大戰之時,崩落下來的一小塊軀體殘片。
灰霧緩緩纏繞上黑色殘石,一點點滲透進去。
咔嚓……
細微的裂紋,自漆黑石塊表面慢慢蔓延開來。
石塊內部,一道極其微弱、殘缺不全的意識,正在緩慢蘇醒。
沒有狂暴的怒吼,沒有恐怖的威壓。
隻有一絲冰冷漠然,藏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默默注視著世間一切。
混沌更深處,那道隱晦莫測的紀元本源波動,再一次一閃而過。
像是一雙藏在黑暗當中的眼睛,靜靜凝視著剛剛獲得喘息之機的新世界。
表面之上,浩劫落幕,陽光重臨大地,一副百廢待興、浴火重生的景象。
可平靜表皮之下,內有各方勢力勾心鬥角,外有舊紀元陰影暗中窺伺。
太平,僅僅隻是短暫的假象。
殘存魔主望向混沌的方向,心底一陣陣發寒。
「寂滅主宰雖死,可那潛藏在混沌深處的存在,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出手一次。」
姜琳琳輕輕呼出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先穩住世間內部。隻有山河穩固,萬族同心,才有底氣,去面對紀元輪迴背後真正的秘密。」
三日光陰,轉瞬即至。
聖山之外,一道道來自五湖四海的身影,陸續向著山頂祭壇趕來。
一場決定新世界未來走向的議事,即將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