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海底深處。

　　江小水的意識深入黑色濃霧。

　　主控室的深處，薛老頭從輪椅上摔到地上，他艱難地朝着不遠處的華麗牆面。

　　轉動牆面的機關，咔嗒一聲，牆面向兩側打開。

　　主控室外面，被江斌的槍管指着，小叢顫抖道：“老大，你别沖動，你聽見沒，好像有什麼聲音。”

　　其他人都紮起耳朵，又是咔嗒一聲，仿佛是落鎖的聲音。

　　江小水的意識跟着薛老頭來到機關内部。

　　這是一個詭異的暗室，面前擺着一排香案，香案上供奉着一排各式面具。

　　江小水認出來，正中間的面具是方相氏。

　　薛老頭朝方相氏的面具爬過去，爬上香案，就着燈燭的微光點燃一束香。

　　方相氏紅色的臉在燈光下顯得尤其詭異，大面積的紅黃兩色面孔極具壓迫感，薛老頭近乎癡迷地盯着面前的面具。

　　他腦子裡不自覺地想到多年前目睹的法事，程家人供奉傩神非常虔誠。

　　他以前不信這些鬼神，接手研究所，拿到關于神的魂片的資料後，由不得他不信。

　　“兇神大人，求您保佑魂片平安歸來，保佑‘神’複活。”

　　他想了想，看到自己可能活不了幾天的殘軀，急道：“求兇神大人保佑，保佑我能康複，不管是有機會引氣入體，還是用藥，隻要能讓我健健康康站起來，我一定一輩子虔誠供奉您。”

　　江小水的注意力被角落的面具吸引。

　　虎面立耳，怒目赤唇。

　　她從記憶裡找到這張面具對應的面孔。

　　窮奇狀如虎，有翼，食人。此物颠倒善惡，聞人善，辄食其鼻，聞人惡逆，殺獸饋之。

　　從前的四大兇神之一，竟然成為傩神之一。

　　江小水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兇神也有驅邪的作用。

　　此時的黑霧正在四周徘徊，碰觸到面具的瞬間潰散，又源源不斷湧上去。

　　其他面具周圍全是黑霧，唯有窮奇面具周圍仿佛真空，幹淨清澈。

　　就在薛老頭趴在地上虔誠叩拜的時候，窮奇的面具上的眼珠向下，直勾勾盯着薛老頭。

　　“汝将以何祭之？”

　　這道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底傳來，幽遠低沉，直入薛老頭的腦中。

　　薛老頭瞳孔一縮，随即驚喜萬分，顫抖着嘴唇道：“……您要什麼？”

　　說完他就後悔了，他第一次和非人類的靈體對話，萬一對方獅子大開口要他的命，他豈不是竹籃打水白忙一場。

　　他連忙找補道：“我有錢，還有實驗體，還有魂片，對，我還有魂片，您要不要？”

　　那道聲音沉吟片刻：“誰的魂片？”

　　“神的。”

　　“何為神？吾才是神！”

　　“對對！”薛老頭驚恐，“就是您的魂片，是您的。隻有您能讓我長生，我把魂片給您。”

　　對方又一次陷入沉默，時間仿佛在薛老頭腦中無限拉長，他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許久之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吾将降臨，附于爾身。”

　　“好，好，好！”薛老頭緊張又欣喜。

　　神降臨到他的體内，他何愁活不下來。

　　契約生成，室内所有的黑霧都朝着老頭湧過去。

　　一道微光從窮奇面具中飛出，投入老頭眉心。

　　面具暗淡下去。

　　江小水嗤笑一聲，一個小小的窮奇殘魂，竟然還真把自己當神了，還敢肖想她的魂片。

　　密室中，老頭眼珠忽然瞪大，五官改變角度，表情從驚慌谄媚變成陰狠。

　　老頭站起來，活動活動四肢，左右轉了轉脖子。

　　看得出來，窮奇對這具軀體很不滿意。

　　“廢物。”

　　江小水冷冷的看着他，所謂四大兇神，殘魂保留了本體的神志和部分能量，比其他兇神要厲害一些。

　　她湊近老頭，盯着他的眉心。

　　老頭渾身打了個冷戰，狐疑的看向半空。

　　他下意識覺得危險，此地仿佛有一個能将他捏爆的龐然大物。

　　不可能。

　　他的意識蟄伏千年，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危機。

　　他自認，這個世界上再不會有像他一樣古老久遠的殘魂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