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銘一邊開車，一邊摸了一把兜裡的金錢龜。

　　下一刻，一面一人高的銅鏡突然出現在大巴車上。

　　小金錢龜在他的口袋裡幹嘔了兩聲，幾乎是迫不及待把這東西從空間裡吐出來。

　　銅鏡一出來，夢魇和千眼鬼王就被濃郁的魔氣刺的身形潰散，好一會兒才重新彙聚在一起。

　　傅妍摸了摸銅鏡，上面的魔氣依然在肆無忌憚往外湧。

　　“我離開銅鏡後，控制不了它了。”

　　她隻是在銅鏡中借住，不是它的主人，離開後銅鏡就不認她了。

　　從前的銅鏡有裴家旺控制，現在裴家旺不在，它誰的臉都不看。

　　夢魇：“姐姐無能啊，這東西魔氣太強了，我的鬼氣探進去會被它絞殺，鬼帥您另請高明吧。”

　　“要不讓十大鬼王都試試？”

　　銅鏡似乎對鬼氣并不感興趣，散發的魔氣會擾亂他們的磁場，沒有吞掉他們。

　　它一出現，殷向暖先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

　　她死死抱着座椅，一隻手下意識抓住小狐狸的尾巴：“姥姥，姥姥救我，它要吃掉我！”

　　小狐狸八條尾巴張開，将殷向暖護在身後。

　　“這是上古魔氣，姥姥我這點修為在人家那裡不夠看的，撐不了多久，江小子，快把這玩意兒收起來。”

　　江銘握着金錢龜，小金錢龜不情不願地把它收回空間。

　　此刻，如果他們進入空間，就會發現，裡面魔氣和靈力正在纏繞厮殺，搶占地盤。

　　小金錢龜的空間也因為這股能量波動被撐大了一些，它被撐的兩眼冒金星。

　　不過這些能量争執中，會散逸出部分靈和魔力供它吸收，它竟然生出了一條能同時容納魔氣和靈氣的混沌靈脈。

　　小金錢龜剛剛入門不久，又沒有長期跟在靈龜身邊，對修煉一知半解，它隻覺得自己倒黴，還不知道混沌靈脈對龜族的強大意義。

　　江銘：“勞煩千眼先生告訴我程靈央的位置，我們把銅鏡帶過去。”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銅鏡沒有宿主控制，會吸收殷向暖身上的魔氣，把它送到魔修窩裡，豈不是正好。”

　　王大師恍然大悟：“難怪裴先生這麼放心把傅妍留在祠堂，傅妍沒有認祖歸宗，在銅鏡裡絕對安全，有了肉體出來之後，銅鏡自然會把那些魔修吸幹。”

　　“那我們這是……好心辦了壞事？”

　　傅妍：“不會的，王爺爺，你們要是不找我，我現在還在鏡子裡出不來呢。”

　　江銘道：“不一定，這銅鏡看起來息怒不定，吸收魔物可能也是随即選擇，先過去試試。”

　　……

　　縣城的中心公園。

　　紅旗招展，迎風飄蕩，陣陣魔氣纏繞上去，在碰觸到紅旗時瞬間潰散。

　　程靈央試了幾次，她的陣法在此地無法啟動，不得已拎着祭祀用品，輾轉來到密林深處的一片草地上。

　　當面具升空的時候。

　　縣城裡所有建築物裡的魔氣翻湧，無數正在睡夢中的人同時感受到召喚，從家裡走出來。

　　路邊，巷子裡，街道上，無數人從建築物裡出來，在街道上彙聚成一條條人流，朝着中心公園的方向移動。

　　江銘開進縣城之後，大巴車附近也逐漸彙聚人群。

　　人們不開車不騎車，夢遊一樣向前走。

　　夢魇鬼王連忙擺手：“不是我幹的，控制這麼大一群人夢遊很費鬼氣的，我沒有這個閑工夫。”

　　江銘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是他們來的時候，他在街邊問路的商店老闆。

　　他中途停車：“我下去看看。”

　　江銘跑了兩步，追上正在前面走的中年男人：“老闆，你們……”

　　江銘吞了口口水，話咽了回去。

　　老闆臉上貼着一個薄薄的面具，面具像長到他的臉上一樣，上面畫着詭異的紋路，熊罴四目，是方相氏的臉。

　　方相氏的四隻眼睛原本是金色。

　　此時眼睛位置挖出四個洞口，露出裡面的棕色眼睛。

　　那雙眼睛盯着他，兩眼放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拉扯着他往前走。

　　“嗚嗚……”

　　面具沒有開口，聲音被悶在面具下面。

　　江銘湊過去：“您說什麼？”

　　老闆：“嗚嗚……嗚……救……”

　　聲音越來越低，面具和臉的空隙似乎越來越小，直到發不出聲音。

　　“跟我來。”江銘想把老闆拉回車上，可老闆的腰跟鋼闆焊住一樣，他一拉扯，差點把自己摔出去。

　　等他回過頭，老闆已經沒入人群。

　　人群擠着他往前走。

　　他擡頭看去，每一個人臉上都貼着一張方相氏面具，像是焊死了一樣。

　　遠處的人還能看出容貌各異，一旦這些人彙入主街道，都換成方相氏的臉。

　　江銘覺得自己肢體僵硬，下意識摸了一下臉，觸手是冰涼粗糙的皮革，他吓了一跳，拼命撕扯，那張皮革像是被502黏死了一樣，揭不下來。

　　不能再走了。

　　他趁着肢體沒有完全僵硬，快步跑的車旁，王大師一把将他拉了上去。

　　“出去一趟還整個面具呢。”夢魇鬼王笑眯眯的，“小帥哥，你還别說，你戴方相氏面具還挺帥的。”

　　江銘：“快，幫我把這玩意兒揭下來。”

　　夢魇鬼王剛一上手，瞬間像被燙到了：“哎喲，竟然真有方相氏的神力。”

　　一道沉悶的聲音從地下傳來：“方相氏專克鬼邪，凡人畫下它的面具就有神力，強弱之分罷了。”

　　一個青面郎君從地下鑽出來。

　　傅妍：“青屍鬼王叔叔。”

　　青屍鬼王本體幾丈高，皮膚褶皺，肩上扛着骷髅。

　　他幻化成常人，竟然是一位面色發青的俊逸男子，穿一身靛青漢服，耳朵上戴骷髅耳釘，除了臉色差一點，像是從漫展剛走出來。

　　青屍鬼王道：“妖魔鬼怪都不行。”

　　王大師試了試，在面具上注入一道靈氣，面具逐漸脫落，在空中燃起一道明火，燒成灰燼。

　　王大師道：“是一種絲質絹布，大概是懸絲面偶術的一種，這些人都被面偶控制了。”

　　小狐狸跳到後座靠背上，狐眼變成金黃色，空氣中出現一條條蠶絲粗細的線，每一條線都連在一張面具上。

　　而這些線在空中形成一簇，延伸到一個方向。

　　這些人都被面偶的絲線控制，越到内圍，絲線纏繞的越緊。

　　小狐狸：“蠶絲連着面具，牽引他們往一個方向走，隻要不下車，我們就是安全的。把所有窗戶都關上。”

　　話音未落，就有一條絲線穿過窗戶的縫隙鑽進來，試圖往傅妍臉上套。

　　還沒碰到，就被鬼帥的鬼氣灼傷，逃竄出去。

　　江銘：“不能下車，我們開車過去，看看這幫人要幹什麼。”

　　人流向中心公園彙聚。

　　中心公園已經在墟戒邊緣，墟戒内，四隻龐大的飛廉低頭看向香案。

　　它們周身流光溢彩，華美萬分。

　　而在他們身後，一道道魔影列陣其後，化作一道道魔氣，依次沖出屏障，沿着絲線鑽入面具。

　　被魔物鑽入的人瞬間魔化，有的生出雙翅，有的長出鹿角，還有的雙腳化作一團黑霧。

　　一群人裡，偶有一兩個化作飛廉的樣子。

　　幾千人中，隻有四五個化作飛廉，四五個中，隻有一個能穿過屏障進入墟戒。

　　屏障中飛出來的魔物源源不斷，除了飛廉，還有魚，鳥，豚，罴等多種怪物。

　　這些怪物沿着面具進入人體，能化形的不多，正化形，并且通過屏障的更少。

　　江銘将車停在公園外面，不敢再往裡進。

　　“他們在幹什麼？”

　　小狐狸趴在窗戶上看了一會兒，道：“焚天宗玩的真花，這些沖進人體的不是魔物，是魔元，魔元想要修煉成魔物要上千年，他們用禁術進入人體強行化形，失敗幾率極大。”

　　江銘：“這麼多人，這麼多魔淵，能有萬分之一的幾率，對組織者來說，就很值得。”

　　傅老夫人：“你們說，老二被飛廉魔物占據身體，是不是也是被戴上了面具？”

　　“大概是。”

　　傅老夫人：“焚天宗那麼多人，老宅那麼多人，怎麼偏偏就是老二？”

　　千眼鬼王道：“你是說焚天宗占的那所宅子的主人？我見過。他當時不同意焚天宗在此見宗門，掀翻了宗門神龛，罵那坨面具是一坨屎，當時就被标記了。”

　　李管家無奈：“這倒像是二爺能做出來的。”

　　李管家：“他們要這麼多魔物做什麼？”

　　“喚醒混沌殘魂。”青屍鬼王沉穩道，“焚天宗在各地祭祀，尋找上古兇神的殘魂。”

　　“飛廉本是上古混沌散逸的罡風所化，後來被天道點化，初為風神，執掌四季，飛廉魔化後，罡風會喚醒地心沉睡的混沌殘魂。”

　　夢魇鬼王：“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青屍道：“吾乃上古先民，死于上一次混沌降世。略知一二。”

　　“您太謙虛了。”江銘道，“所以，焚天宗是想通過人為制造足夠多的入魔飛廉，通過飛廉的能量喚醒混沌殘魂。”

　　“飛廉向來群居，這種生物，隻要蘇醒一個，就會喚醒源源不斷地飛廉魔元。”

　　江銘：“我去放銅鏡，你們進空間。”

　　小狐狸跳到他的肩膀上：“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