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入海口到津市，以她的速度至少還要再遊一天。

　　這一天是她整段旅程裡最難的。

　　她穿過大洋的途中，也層有過大大小小的傷口，但她可以通過吸收海底的黑氣療傷，此刻已經回複如初。

　　靠近陸地，這些黑氣少了許多，要是被人抓起來，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逃走。

　　殷向暖想到恐怖故事中的那些被殘害的生物，愈發心慌。

　　她隻是想活下來，找到變回人的辦法，不想被人當成異類觀賞。

　　她在碼頭等待時機，淩晨四點，工作人員已經休息，港口上空蕩蕩的，隻有燈光和轟鳴的機器聲。

　　她潛入水下，幾乎是貼着入海口的河床向上遊。

　　遊到大壩前，不得不附着到壩體上，小心翼翼的向上攀爬，這是最危險的路段，很容易被探測到。

　　她有驚無險的接連翻過三個壩體，終于進入上遊河道。

　　津市近在咫尺。

　　在一個分叉口，她小心翼翼地浮上水面，頭頂着水草，小心地看向天上的星星，試圖辨認方向。

　　“快看，我發現了什麼！一個女孩！”

　　一聲興奮的英語響起，殷向暖吓了一跳，一頭紮入水中，但已經來不及了。一個套杆精準的卡住她的脖子。

　　“嗚嗚！”

　　“你抓住她了，太棒了，你可真厲害！”

　　“在他們這裡，救人之後要報警的吧。”

　　“咱們是來幹什麼的，你報警讓警察來抓我們嗎？”

　　“我又不傻，咱們現在已經不在嵩山了，誰知道我們是來幹什麼的。”

　　“你怎麼那麼多話，還不過來幫忙！”

　　殷向暖已經适應了這具軀體，她可以輕松的用魚尾尖劃斷這根繩子。

　　但這片水域太淺，她剛探出尾巴，河面掀起一條巨浪，浪花打在熱心腸的兩個老外身上。

　　老外竟然想都不想，瞬間入水：“姑娘别怕我來救你！”

　　殷向暖的尾巴慢了一步，男人已經拉着她的頭發抓住她的肩膀。

　　肩膀以下都是滑溜溜的魚鱗，男人在摸到的瞬間瞳孔巨震：“omG！快，麻醉槍！人魚！是人魚！快通知老闆，她是人魚，别讓她跑了！”

　　殷向暖頭皮一炸，顧不上其他，揚起尾巴将兩人抽暈，瞬間紮入水底極速潛行。

　　遊走的那一瞬間，她似乎聽到岸上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

　　這道聲音很有辨識度，一個熟悉的面孔瞬間浮現在腦海。

　　殷向暖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頭頂蔓延到尾巴尖。

　　她太熟悉了，這個男人的聲音。

　　她甯願自己這個樣子落到傅冥淵手裡，被傅冥淵嫌棄，被江小水嘲諷，她至少是安全的。

　　傅冥淵再厭惡她，也不會放任她這個樣子不管。

　　江小水……江小水是玄學大師，或許，她願意高擡貴手，幫她一把。

　　在海上的日子，幾乎磨滅了她所有的不甘和驕傲。

　　她一點都不想和江小水争了，愛情算什麼，男人算什麼，她隻想活下來，像個人一樣活下來，而不是一個怪物。

　　哪怕落到警察手裡，都好過現在這個情況。

　　她最害怕的，就是落到岸上這個人的手裡。

　　——卡洛琳。

　　她知道，卡洛琳在境外有一個研究所，研究的都是反人類的東西，說不定她現在這個樣子，就和卡洛琳逃不了關系。

　　落到卡洛琳手裡，和下地獄有什麼區别。

　　殷向暖拼命往前遊，為了隐藏自己，她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特異能力，腦子裡隻剩下“跑”這一個字。

　　隻要能進入津市就好了。

　　進入津市她就自爆，讓警察把她帶走，傅家自然會來救她。

　　……

　　河岸上。

　　卡洛琳若有所思的望着水面。

　　“你們确定看到人魚？”

　　“确定，我摸到了她的魚鱗，質地很緊密，很堅硬，猶如铠甲，甚至劃傷了我的手臂。”

　　男人說這，露出小臂上的傷口。

　　卡洛琳：“調集人手，不惜一切代價，把她抓起來。”

　　“是。”

　　“老闆，這個人魚和我們研究所的不太一樣。”

　　“傑瑞拍到了照片，您看一下。”

　　照片裡，女孩倉惶的臉躲在浪花下，隻隐隐拍出一個輪廓，但看的出來，她眉目秀麗，并不像他們實驗室裡的那些不人不魚的怪物。

　　“進化的很完整，至少是A級。”

　　另一個聲音道：“不是，你看她的尾巴，她的尾巴完全是魚的樣子，沒有腿，她距離A級還很遠。”

　　“有點接近我們神話中人魚的樣子。”

　　“從照片上看，她的尾巴是從很遠的地方探過來的，藏在浪花後面，如此推測，她的體長至少五十米以上，這不可能。”

　　“我們發現的原始大鲵母體也沒有這麼長的魚尾。”

　　卡洛琳道：“或許不是大鲵。”

　　北極的那老頭的實驗基礎基因就不是大鲵，這或許是從他的研究所逃出來的生物。

　　或許那邊早就亂了，這才讓程靈央找到機會奪權。

　　他問：“程靈央在直播間給的地圖核實過了嗎？确定是入海口附近。”

　　“确定。據我所知，現在有十幾個團隊正趕過去，就看誰的速度更快。”

　　卡洛琳點頭：“北極那邊救援的人什麼情況，有沒有消息？”

　　“一個小時前，他們已經和江斌留守在冰島的屬下彙合，拒他們說，有三架直升機和一艘船失聯，目前正在全力營救。”

　　“嗯。”卡洛琳盯着照片看了一會兒，将照片導入手機軟件，片刻後，算法還原了照片缺失的一部分容貌。

　　他清晰的看到，照片中的女孩眉眼秀麗，是個熟人。

　　卡洛琳勾起唇：“竟然是她，這就有趣了。”

　　屬下探頭過來，剛要看照片，卡洛琳就把手機收了起來，沒讓他們看到。

　　“走吧，趕路要緊，要是讓别人搶先拿到東西，江斌要被大卸八塊賣掉，那我豈不是白忙一場。”

　　他回到車上，一行人重新啟程。

　　“派兩個人去追，注意别傷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