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叢吞了口口水，呼吸凝滞。

　　程靈央：“人類的魂魄輕，碰一下就會爆炸，你話這麼多，看來是活夠了，拿你的魂魄試試？”

　　“别！别！大姨媽我錯了，我我我閉嘴！”

　　程靈央咬牙切齒：“再說一遍，你叫我什麼？”

　　“姨媽，媽！”見面具嘴巴大張表情猙獰，一副躍躍欲試要附身的樣子，他哀嚎：“你剛才自己說的，你是老大的姨媽，那我們叫你姨媽也正常吧，我要叫你小姐姐差着輩呢啊！”

　　江斌冷冷道：“你若殺了他，你想讓我辦的事可辦不成。”

　　程靈央不甘心，為了她的大業，隻能念咒。

　　傩神面具更不甘心，隻能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緩緩後退，直到回到程靈央的體内。

　　小叢腿都軟了，被李博士暗中扶了一下，不至于太丢人。

　　他憤怒道：“老大，咱們好幾個兄弟都着了這女人的道。”

　　程靈央：“再廢話一句，殺了你！這地方關不了這麼多人質，正好殺了你騰地方！”

　　小叢憤恨閉嘴：“……”

　　片刻後，小叢和老周等人在傩神面具殘留的光點的驅趕下，打開牆上的機關鎖扣，他們排成一排，自己把自己綁在鎖扣上。

　　江斌被重點關照，自己爬上牆壁中央，按照程靈央的要求，把儀器上密密麻麻的管子插在自己身上。

　　隻要他錯一步，傩神就殺一個人。

　　程靈央打開這些詭異儀器的總開關，江斌隻覺得一陣電流從體内穿過，瞬間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氣。

　　血液流入體外循環機，再經由機器流回體内，随着血液流失，江斌的臉色逐漸發白。

　　小叢擔心：“老大，你别聽她的，别管我們！”

　　老周恨極了：“還不如讓這婆娘殺了我！至少老大能出去。”

　　程靈央嗤笑一聲：“大外甥馭下有方，這些人還挺關心你。”

　　“你也很想帶他們出去吧。”她來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一道玻璃幕牆從牆面伸出來，将江斌和其他人隔離開。

　　程靈央慢條斯理道：“現在沒有無關的人打擾，咱們來叙叙舊。”

　　江斌：“你想說什麼？”

　　程靈央：“我很好奇，那個所謂神女的意識，到底在不在你身上，你是如何掙脫她的控制的？”

　　江斌垂眸，過度失血讓他的皮膚白得發灰，在冷光照射下，俊美的臉猶如鬼魅。

　　他笑了笑：“你猜呢？”

　　“你現在在我手上，不要耍滑頭。”

　　她厭惡江斌，就像厭惡程元淑一樣。

　　程元淑的幾個孩子裡，她最讨厭的就是江斌。

　　因為她父母過世後，江斌是唯一關心過她的人。

　　那時候，江斌還是個小不點，小小的一隻，在她生病的時候，會爬到桌子上給她找退燒藥，倒溫水。

　　幼年江斌的照顧，是她在這個家裡，感受過的，為數不多的溫情。

　　正因為如此，她愈發厭惡。

　　江斌很像程元淑，和程元淑一樣虛僞，也和她一樣優秀。

　　這種優秀尤其刺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以她這樣平庸的資質，活該成為家族的犧牲品，活該為程元淑讓路。

　　程靈央盯着江斌：“你知道那所謂的神女意識，為何能控制你的軀體嗎？”沒等江斌回答，她就道，“我猜你父母應該沒告訴過你，關于我們程家的血脈。”

　　見江斌面色不變，她并不意外，隻當他是故作鎮定。

　　她把程家的血脈秘密講出來，這個秘密藏在她心裡多年，從小舅舅過世後，她再也沒有人可以傾訴這些往事。

　　如今一股腦倒出來，她沒有了從前的悲涼，反而有種複仇的快意。

　　“你以為你媽媽有多愛你？你們三個人，注定會有兩個死去，隻有一個人能活下來，你覺得那人是誰？”

　　她道：“讓我猜猜，你繼承了我大伯的産業，剩下一個人是誰？江銘行事溫和，不像是我們家的人，江琰缺根弦，就更不像了，程家後代哪個不是長了八百個心眼子。”

　　“是江慎吧。他才是你親弟弟。”

　　江斌撩起眼皮，似乎對她說的信息早已了如指掌，他問：“所以？”

　　“程家祖訓，你們兄弟中，注定會有一個人送來繼承我的衣缽。”

　　“可惜，我已經獻祭所有傩神，隻留下四方兇神。不會有下一代傩師，我将是最後一位。”

　　她笑得開心，蠟黃的皮膚貼在幹瘦的骨架上，顯得眼睛很大，下巴很尖，像蛇精一樣，五彩的面具在她臉上若隐若現，看起來很詭異。

　　“隻要你聽我的吩咐，幫我做事，我就讓傩師在我這一代斷掉，你弟弟江慎不必走我的老路，不好麼？”

　　江斌似乎對她說的内容并不陌生，應該是早已知曉内情：“你怎麼這麼确定，阿慎會是傩師。”

　　“就憑你父母疼寵江明珠的勁兒，這還不明顯麼？她們怎麼會舍得讓那個小姑娘早夭？”她笑道，“你還不知道吧，你和江慎都會早亡，成為無極血脈這一代的祭品。”

　　江斌：“你想說什麼？”

　　程靈央打開投影，大屏幕上浮現出一個詭異的标志。

　　江斌認出來：“焚天教。”他反應極快，“焚天教幕後主使是你。”

　　程靈央：“薛老頭想求長生，拿走了我的一切。他以為把我關在這裡，他就能獲得一切，怎麼可能呢。”

　　“數代傩師的基業，怎麼會輕易被他一個卑賤的蝼蟻奪走！”

　　程靈央正色道：“這個世界很快就要完蛋，什麼九天神佛，從來都不存在。就算以前在，現在這個世界上也沒他們的位置。”

　　“我們正處于大劫難來臨前夕，以後世界将被改寫，妖魔當道，人類會像現在求神拜佛一樣把自己獻祭給魔鬼。”

　　江斌撩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她。

　　女人身材幹瘦，提起未來眼中有狂熱。

　　“召喚四大兇神殘魂，就能召喚魔神，你知道麼，未來的世界以魔為尊，倘若我能召喚魔神，未來我就是這個世界的神。”

　　“什麼傩師，什麼傳承，什麼無極血脈，都将成為魔神腳下齑粉。”

　　她擡起頭，和江斌冷靜的目光對上，江斌看她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江斌被困在儀器中，眉眼下垂，卻仿佛上位者一樣，居高臨下看着她。

　　她下意識攏起衣襟，這才發現，白大褂早在打鬥中被扯破，此刻的她衣衫不整，身體幹瘦，狼狽的好似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