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若走了，這些靈魂無法維持形狀會瞬間被魔氣沖散。

　　青龍道：“尊上，我已經走不了了。”

　　江小水以為蕭無執會想出一個折中的辦法，穩住魔眼的魔氣，沒想到他在确認青龍不願意離開後，掉頭就走。

　　江小水一臉詫異。

　　這不像是她認識的那個蕭無執。

　　怎麼會這樣。

　　她着急跟了上去。

　　人間正值戰亂，千裡沃土長滿荒草，城池荒涼。

　　許多枉死的冤魂在人間飄搖。

　　皇城前兩軍對壘，忽然有一方士兵從城牆上扔下來一個女孩，女孩不哭不鬧。

　　幾丈高的城牆，女孩如果摔下去，幾乎沒有生還可能。

　　女孩靈魂純淨，資質上佳，是難得一遇的仙品靈根。

　　蕭無執從雲層中飛過，聽見女孩在祈禱。

　　滿天神佛，隻要有人願意救下她，她願意獻祭永世靈魂，供其驅使。

　　他回不周山時，身邊跟着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穿着上等綢衣，看的出來是皇室中人。

　　此時的不周山上，隻有寥寥幾隻妖獸，沒有門人。

　　蕭無執：“叫什麼名字？”

　　女孩惶惶不安環視一周，脆生生道：“章惠。”

　　“嗯。日後你就是本門大弟子，安心修煉，不要懈怠。”

　　說着，他擡手，一片玉石飛入手中，自動切成合适的大小，上面浮現出章惠的名字。

　　章惠接過令牌，恭敬地跪下叩拜：“上仙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願意永生永世服侍上仙。”

　　“不必。”蕭無執表情冷淡。

　　江小水有點納悶，她覺得此人不像是蕭無執。

　　蕭無執雖然清冷，但大部分時候還是挺有人氣的，不像這個人，冰冷涼薄，好像無情的修煉機器。

　　見蕭無執又要去打坐修煉，她跟着章惠待了一會兒。

　　章惠是一國公主，沒什麼生活常識，此刻孤零零在山上，幾乎把自己過成野人，熬了一個多月才學會生火，吃上熱食。

　　江小水這才知道，章惠那麼好的廚藝，吃了多少苦才練出來。

　　她在靈界轉了一圈，沒有找到天淵。

　　正猶豫是不是要去魔域看看的時候，她被一股力量拖了過去。

　　魔域深處有一處淨土。

　　天地本源靈氣充盈。

　　她在濃稠到幾乎凝成水的靈氣中睜開眼。

　　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

　　這是天淵。

　　她誕生的地方。

　　江小水試着去周圍看看，發現自己動不了，隻能看到面前的一畝三分地。

　　不知過來多久，一隻翠綠的小龜爬上它的鼻頭，和它眼對眼。

　　小龜綠豆大的眼睛忽然大睜，發出一聲尖銳爆鳴。

　　“醒了醒了！啊啊啊啊啊帝江寶寶！”

　　它擡起小短腿開始在原地扒拉，不大一會兒，它身邊就多出來一堆堅硬的石塊，江小水的視野開闊了一些。

　　她這才發現，她現在被困在石洞裡，隻露出了兩隻眼睛。

　　不大一會兒，從外面爬進來一條大鲵，大鲵甩靈龜一身水：“聲音小一點，最近魔域來了外人，别把壞人招進來。”

　　“對對，帝江還小，我們藏好，萬一被壞人抓去就不好了。”

　　兩個小東西吭哧吭哧扒拉半天，挖出來一個洞口，江小水從裡面掉了出來。

　　她落地一滾，顫巍巍站起來，試着掌握這具不太熟悉的軀體去查看外面的世界。

　　她這才明白，這是她剛剛出生的時候，之前她還是一顆蛋，她的靈氣四溢，記憶才能覆蓋全境，現在有了實體，記憶就隻剩下天淵内的一畝三分地。

　　原來天淵一直在魔域，而不是在靈界。

　　這麼重要的事，她怎麼會忘記。

　　小小的帝江在天淵裡探索，偶爾散逸進來的魔氣，就是最美味的補品。

　　漸漸的，侵入天淵的魔氣多了一些，帝江還以為是随着它的飯量增長，天淵自動給她增加夥食。江小水再回過頭去看，原來魔域不穩，在這個時候已經出現端倪。

　　小帝江逐漸接收傳承記憶，這才發現，外面魔域有一位靈修少年在遊蕩，他帶着神獸混沌，在尋找所謂的靈眼。

　　傳承記憶告訴她，混沌的能量與她相克，放進來會污染天淵。

　　可少年繼續在外圍遊蕩，或許哪一天就被魔氣吞沒，徹底消失了。

　　後來，帝江每日飯後趴在天淵邊上，看少年在魔域掙紮求生，成了消食時的保留項目。

　　江小水認出來，這位就是在不周山上和蕭無執分開後，揚言要去建設魔界的那位。

　　忽然有一天，少年不見了，與此同時，魔域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桃核形狀的魔繭。

　　靈龜說：“我早就說，這小子遲早要走上這一步，他一個靈修在魔域裡遊蕩，還妄圖用靈力建設魔域，簡直作死。”

　　帝江感覺到魔繭中濃郁暴亂的能量，好奇：“他要修魔嗎？”

　　靈龜：“看樣子似的，他散去功力，隻保留魂魄，打算讓魔域重新修出一個修魔的身體。”

　　江小水看的出來，這個魔繭裡的人很痛苦。

　　從修靈變成修魔，不亞于刮骨重塑。

　　魔繭最終還是沒能撐下來，就在他即将消散的時候，帝江打開天淵，魔繭掉了進來。

　　看在往日看他下飯的份兒上，它決定救它一命。

　　帝江忍着一口把他吞掉的沖動，幫他梳理體内的靈氣和魔氣，靈氣在表，魔氣在裡，未來他想去靈界修行，還是留在魔域修魔都可以。

　　過了許久，魔繭消散，一個帥氣的青年男子從裡面走出來。

　　他的五官長開了一些。

　　面前這張臉，幾乎和記憶中的蕭無執完全重合。

　　她有些迷糊了。

　　面前青年和腳下的幼獸大眼瞪小眼，片刻後，他勾唇一笑，将小獸拎起來托在臂彎裡。

　　“你救了我，小家夥。”

　　帝江在他手裡拼命掙紮：“放開我！”

　　靈龜從她袖子裡鑽出來，一口咬上青年的手腕：“放開她，你個老流氓，虧我們好心救你，你恩将仇報！”

　　江小水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記憶裡，某個地方開始松動。

　　當年，那人來到天淵，将她拎到面前，問她想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從那之後，她再也沒回過天淵。

　　蕭無執答應過她數次，沒有一次兌現。

　　她聽見自己問：“你是誰！”

　　青年笑眯眯的：“無妄……嗯……蕭無執，天玄宗宗主蕭無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