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下不為例
被搪瓷缸裡的水澆了滿頭,文語詩捂著腦袋一臉的不可置信。
「紀澤,你為了這麼一個狐狸精對我動手?」
……
「然後他倆就當著我的面打起來了,搞得我裝昏都有點裝不下去,因為實在太好笑了。」
溫慕善沒想到自己能在縣醫院撞見穿著病號服的陳霞。
坐在室外長椅上,聽陳霞講她是怎麼住的院,又是怎麼挑撥得紀澤和文語詩夫妻反目,算是階段性完成她交給她的任務了。
溫慕善聽後,有些沉默。
陳霞倒是沒心沒肺在旁邊笑得嘎嘎的。
溫慕善無語:「……」
「溫同志,你咋不笑呢?不好笑嗎?我覺得挺好笑的啊。」她笑得刀口都有些癢癢。
看她沒心沒肺的,溫慕善無奈:「這樂子是建立在你自殘上邊,我怎麼笑?」
她是拿陳霞當工具人,可工具人也是人。
她總不能喪心病狂到不把對方當人看吧?
「我說這話可能有點假,顯得我這人多虛偽似的。」
「但是我還是得說。」
「我是讓你幫我破壞紀澤和文語詩的夫妻感情,為此,我對你算是威逼利誘不擇手段了。」
「但是我沒想過讓你冒著風險,拿命去做成這件事。」
「不值當。」
陳霞有些茫然:「不值當?」
「對,不值當!」溫慕善說,「不是你這條命不值當,是什麼都沒有你這條命重要。」
見陳霞聽她這麼說,眼神一瞬間就變了。
看出她這是又開始發散思維不知道想偏到哪去了。
溫慕善好氣又好笑:「我這話不是說我,你別瞎想,我的意思不是在我這兒什麼都沒有你的命重要。」
她又不喜歡陳霞。
「我的意思是對於你自己來說,什麼事都不應該,也不值得讓你拿命去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大概是想說你下手有分寸,但這不是分寸的事,是你要珍惜你自己。」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陳霞傷口位置,其實沒觸碰到,但陳霞就是覺得她的手暖暖的。
看陳霞傻獃獃的,溫慕善嘆了口氣:「挑撥他們的機會這一次沒了,還會有下一次。」
「但是靠著傷害自己來達成目的,這樣的事,可千萬不要有下一次了。」
「當然,我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你把事辦得這麼漂亮,都讓紀澤和文語詩打起來了,這個確實是功。」
她不會說一堆假大空的話,假惺惺的說一句下次不要這樣了,就把這事輕飄飄的給揭過去。
搞得人家明明立了功還像犯了錯一樣。
那她成啥了?華爾街之狼啊?
幹壓榨工具人,一點兒實際東西也不給人家啊?
溫慕善出手還是很大方的:「我們約個時間,我送你一塊兒表。」
「隻是獎勵你完成任務的態度和拼勁兒,不是鼓勵啊,這個我得事先聲明!」
「也就這一次有額外獎勵。」
因為這一次陳霞的『拼』確實有點嚇著她了。
「別以為找到了緻富之路,以為靠著苦肉計就能在我這兒來回刷獎勵,不可能。」
她醜話一定得說在前頭,不然陳霞這人可不是講武德的人。
「就這一次,再有這種情況你是死是活我不帶管你的。」
溫慕善把話說得不留情面,陳霞卻不在意她的刀子嘴豆腐心。
一聽有表,陳霞眼睛都亮了。
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溫慕善,眼裡的倒影滿滿的都是溫慕善。
把溫慕善看得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
「溫同志,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種女士手錶嗎?」
溫慕善點頭。
瞬間。
陳霞的眼睛更亮了。
像這種『大件』,她做夢都沒夢見過,她爸媽沒被下放之前,家裡窮到有上頓沒下頓。
得靠著她不停的出賣色相才能維持溫飽。
有時候還維持不住。
她這人愛美,想要的東西有很多,她想要漂亮的衣服,想要雪花膏,想要戴出去就能惹人艷羨的女士手錶,想要小皮鞋……
她想要的東西太多了,卻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得到。
哪怕走偏門,也撈不到。
有時候訛到表了,轉頭就能被她爸媽在黑市給賣了,賣完換的錢票她看都看不到。
以前不知道錢票哪去了,現在倒是知道那些錢票都被拿去接濟她弟弟了。
她過得苦哈哈的,她那被人領養的弟弟倒是活的滋潤。
她爸媽從來也沒想過從她出賣色相換取到的利益裡抽出一點兒給她置辦點兒東西。
以至於現在老兩口被下放了,她那家裡邊仍舊是家徒四壁。
她仍舊是兜比臉都乾淨。
仍舊在為溫飽奔波犯愁。
手錶……想都不敢想。
可現在溫慕善說會送她。
這一刻。
陳霞覺得這一刀捅得太值了,怎麼不值?溫慕善要是不說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她能以後再對著自己多來幾刀!
不過這麼一看,溫慕善看似挺壞,威脅她幫她做事。
但是其實心……真的挺軟的。
人也好。
仁義。
不僅要送她那麼貴重的表,還真心實意的對她說任務不重要,機會這一次沒了還有下一次,她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這話……她爸媽都沒和她說過。
陳霞仍舊眼睛晶亮的看著溫慕善,有淡淡的水汽從她眼底暈染開來。
「溫同志,你們溫家人都好。」
「你二哥之前不僅不佔我便宜,還勸我要珍惜自己,好好活著,你也是,你也勸我珍惜自己。」
「我覺得你們比我自己都看重我這條爛命。」
「我爸媽都沒這麼說過,什麼這一次不成還有下一次……我爸媽還在的時候,我們每次做仙人跳,就隻有那一次機會。」
「如果不成,那就是我沒能耐,是我該挨嘴巴子,是我不夠狠得下心,不夠豁出去留下肥羊。」
所以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這一次機會沒了還有下一次。
一次不成沒什麼的。
她的安危才是最要緊的。
陳霞輕輕眨了眨眼睛,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溫慕善沒想到她會哭,哭得還這麼可憐巴巴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欺負她了呢。
從兜裡掏出張手絹遞給對方擦臉。
接過手絹,陳霞抽抽嗒嗒的說:「溫同志你真好。」
「行了,我沒那麼好,我還威脅你呢。」
「你就是好。」陳霞執拗的誇。
誇完,她扭扭捏捏的得寸進尺:「那、那能不能……再獎勵我一瓶雪花膏?」
「當然,就是不追加獎勵我也覺得你人可好可好,獎不獎勵的都和你的人品不衝突,我就是問問……」
溫慕善扶額:「行行行,這點兒出息。」
「真噠?」
「真的。」
「那、那能不能再扯點布……」
「滾犢子啊,別跟我得寸進尺。」
「好嘞,我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