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我將功補過
溫慕善頓了頓,到底還是簡明扼要的說了她問……或者說她審出來的原因——
「你生病的時候你弟弟是把糧食拿給你吃了,但那不是你家僅剩的糧食。」
「你父母一開始沒想把你弟弟送去領養,命根子當然還是放在自己跟前最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怎麼可能往外送。」
「所以他們一開始,打的是拿你換糧的主意。」
陳霞瘦弱的身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慘白的小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溫慕善。
溫慕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說的是認真的。
「買家都找好了,對方給的定金——就是那些救你命的,你以為是家中僅存的那些口糧。」
溫慕善確實是有些憐憫陳霞的,作為差點被陳家害了的受害者家屬,她不會安慰對方。
但作為一個人,還同是女人,在知道對方的遭遇後,她沒法違背人性不唏噓、不憐憫。
「你以為那些口糧是你家裡人留給你的,是你弟弟不吃不喝留下來救你命的。」
「實際上,那就是賣你的糧食。」
「你家裡人沒餓著肚子把糧食省給你,相反,如果不是你快餓死病死了,他們都不會把那些定親糧拿出來給你吃,隻會給你弟弟攢著。」
「該說……當初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嗎?」這話其實挺諷刺的,陳霞眼睛已經是通紅通紅的了。
溫慕善說:「反正就是這些事,我沒添油加醋一點,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稽查隊聽錄音。」
「這都是你父母親口交代的,你也不用問我那為什麼後來他們沒把你賣了,而是把你弟弟送養了。」
「很簡單,買你的人先沒了,你年輕,撐過去了,他年紀不輕,沒撐過去,到底沒吃上嫩草,沒占著小姑娘便宜。」
「後來飢荒鬧得越來越嚴重,你父母不是沒想過再給你找個婆家換糧食,可那種情況,誰還有色心能拿糧食換個那麼小的姑娘當媳婦。」
「再加上之前買你的那位走的突然,災荒年還有餘力娶媳婦的,誰不想圖個吉利?愚昧的人會說你克夫,迷信的人更是對你退避三舍。」
「你父母沒法子了,知道以你家的情況肯定是養活不好他們的命根子了,這才忍痛把你弟弟送到當時不缺糧就缺兒子的人家當養子。」
「之後的事我不用再說一遍了吧?最開始和你說的就是你們家之後的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哪怕沒過三十年,領養你弟弟的人家也因為形勢的改變日子過得越來越困難。」
「你父母心疼兒子又反悔不了接不回兒子,正好發現了你這麼個搖錢樹長成了,發現你能給他們『掙』到他們最缺的糧食和錢票。」
溫慕善攤手:「於是,就像我剛才說的,你成了他們的錢耙子,成了趁手的工具,成了他們的血包。」
看著不知何時已然淚流滿面的陳霞,溫慕善沒再問對方相不相信自己說的這些話這樣的蠢話。
反而是問了一個足夠紮心的問題:「現在……你還想由你去換你父母回來嗎?」
陳霞抓著供詞,赤紅著眼睛眼神空洞。
聽到溫慕善的問話,她睫毛顫了顫,手心刺痛,指甲縫裡漸漸填上鮮血。
溫慕善視線敏銳下移,嘆了口氣,從包裡掏出一張乾淨手絹遞給她,示意她把手包紮一下。
陳霞接過手絹,死死攥在手裡:「……你想讓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你說給我一個機會,我願意抓住這個機會。」
「我不想……」
陳霞抿了抿唇,安靜的從地上撐身站起來,她說:「我不想和我父母一塊兒被下放。」
她也不想再求著溫慕善高擡貴手,和溫慕善講條件換她父母回來了。
「我相信你說的話了。」
溫慕善反客為主給她倒了杯熱水:「你倒也不用勉強相信,我們可以現在就走,先去聽你父母交代的所有事,證明我沒騙你,再去看看你弟弟。」
說到陳霞弟弟,溫慕善好奇:「你會繼續供養你弟弟嗎?還是說知道你弟弟沒死,你想把他給接回來?」
弟弟?
陳霞用溫慕善的手帕死死捂著手心被她自己摳破的傷口,表情猙獰,也不知道是疼的猙獰還是說到她的好弟弟,她控制不住表情。
她隻是在一聲吸氣過後,突然來了一句——
「我有弟弟嗎?」
「啊?」
對著詫異的溫慕善,陳霞調整好表情,一臉無辜的問:「我弟弟不是早就沒了嗎?」
「那個時候鬧飢荒,我弟弟為了給我續命,剩下糧食他自己不吃給我吃,我活過來了,他沒撐住走了。」
陳霞說著,還用手捂住臉看似情緒悲痛:「我可憐的弟弟,他還那麼小,你二哥說的沒錯,我得好好活,我得帶著我弟弟那份兒好好活。」
「他要是還在,肯定也是希望我過得好的。」
溫慕善眨巴眨巴眼睛,別說陳霞剛才做決定的時候吸一口氣了,她一個旁觀者都想倒吸一口涼氣了!
該說本來就是撈偏門的心真狠嗎?
不。
也不能說是心狠。
該說……陳霞比她想象的要聰明,也比她想象的看得開。
面對這樣的現實,在短暫的軟弱過後,竟然能毫不猶豫的選擇拋掉不愛自己的人,即使那是自己最親的親人。
選擇從今往後為了自己活著,為了能『好好活』,還識相的立馬錶態願意受她驅使,真是個……灑脫人。
溫慕善發自內心的感慨:「我其實不喜歡你,不然也不會找你做臟事。」
「願意給你個機會,沒讓你和你家老兩口一起去生不如死,也是像我一開始說的那樣,因為你當初沒一條路走到黑的陷害我兩個哥哥。」
「你有能自救的因,我就還你可以被放一馬的果,說白了,就是利用和交換,我對你這個人還是不喜歡,可你現在的反應,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她實話實說。
「我有點欣賞你了。」
「所以如果我交給你的事你能做好,我這次就真的放過你。」
陳霞:「……」
她還以為溫慕善是想說如果她這次做得好,會給她什麼樣的好處。
結果溫慕善說她做得好就真的放過她?!
好嘛!
所以一開始說給她個機會,是準備利用完她再和她秋後算賬?
不是。
這人咋這麼狗啊!這也不按常理出牌啊!
關鍵還能這麼理直氣壯的說出來,這是人了?
不過倒是、倒是讓她更忌憚了,她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明著陰的人,能笑眯眯雲淡風輕的說出要收拾她或放過她的話。
她的安危好像就掌握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而她除了討好之外……別無他法,因為她現在所有緻命的把柄都掌握在對方手裡。
對方一個不高興,她這輩子都別想好好過,光是地上她爸媽的供詞,都能讓她連坐。
心裡不敢再有任何想法,陳霞緊著表態。
「溫同志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辦事!我將功補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