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一葉障目
大隊長家。
繼趙大娥和劉三鳳之後,文語詩成了溫慕善家裡的常客。
以前沒和她走的近的時候,溫慕善沒覺得她適合當『前線記者』。
現在趙大娥和劉三鳳回了娘家,文語詩頂替上來,簡直是用實際行動在向溫慕善證明——
她一個人能頂趙大娥和劉三鳳倆!
就聽她哇啦哇啦說了半天她那天回到家是怎麼和陳霞打配合,把紀澤耍得團團轉的——
「你是沒看著,陳霞是真能豁出去,她對紀澤說的那些話我喝多少白酒都說不出來。」
想到陳霞抱著紀澤一邊哭一邊說紀澤在她心裡就是金子,文語詩沒忍住yue了一下。
「紀澤老臭了,她竟然就跟聞不著似的,看著一點兒都不嫌棄紀澤,她是真敬業,找她合作真是找對了!」
一連串的『真是』,完全表達出文語詩內心對陳霞的嘆服。
她現在就佩服兩個人,一個是這輩子的溫慕善,另一個,就是陳霞。
說讓陳霞勾紀澤,陳霞答應之後是真辦事啊!
換位思考一下,文語詩自認她自己是做不到這個地步。
哪怕是上輩子她最愛紀澤的時候,如果面對的是這樣的紀澤——事業毀了,身體殘廢了,胳膊和腿都斷了,人也臭烘烘的……
她也愛不下去。
更別說像陳霞這樣不嫌棄紀澤了。
她肯定做不到不嫌棄。
想罷,文語詩再一次對神隊友表示肯定:「陳霞真乃勇士也!」
「她敬業到一邊抱著紀澤真情告白,一邊給我使眼神,讓我別愣神別接不住她的戲。」
「她這能耐要是放在後世,我絕對捧她當演員去,就這個信念感,她不當影後都屈才了。」
看得出陳霞給了文語詩多大的驚喜,溫慕善無奈敲了敲水杯:「別合計後世的事兒了,先說說陳霞誇完紀澤是金子之後的事兒吧,紀澤啥反應啊?」
「紀澤這次是真動心了,他說讓我放陳霞走,他可以給我跪下賠罪,如果下跪不解氣他可以當著我的面給自己一刀,是生是死結果他自負。」
「呵呵,你敢想嗎,有朝一日他能為了一個人做到這個地步。」
文語詩語氣驚嘆,嘴角的弧度卻帶著譏諷。
她譏諷那樣的人竟然也會有心,會為了保護一個人而奮不顧身。
簡直難以想象。
這是她和溫慕善還有陳霞談合作的時候想要達到的效果,但當這一幕真的出現在她眼前,她又覺得心裡憋悶。
溫慕善了解她,一聽她語氣酸溜溜的就知道她在這兒想什麼呢。
肯定不是嫉妒陳霞。
文語詩該是……不甘吧。
溫慕善嘆了口氣:「別想了,你剛才自己都說了,你做不到像陳霞那麼豁出去,紀澤的愛就是完全利他自己的,你不可能像陳霞似的一次次命都不要了也要證明愛紀澤,你的性格就是決定了你做不出自傷的事。」
「一次次拒絕離婚挽回紀澤,在你看來就已經很自輕自賤很委屈了,可那對紀澤來說什麼都不是,他不在意你在他面前放低自尊有多痛苦,他想要的『付出』從來都不是你這樣的付出,你隻是為他付出了自尊,可他要別人為了他命都能不要。」
「這正常人誰辦得到?陳霞要不是和我們合作,為了達成目標,她肯定也辦不到。」
「所以你不用覺得不甘心,覺得為什麼陳霞看似輕易就能辦成的事,你無論如何都達不成。」
文語詩重生的執念是愛,她要愛紀澤,紀澤也要愛她。
可她重生之後越求愛越失去愛。
對於文語詩來說,這個執念彷彿成了一根吊在驢前頭的蘿蔔,明明就在眼前,好似很容易就能得到,但無論驢怎麼奮力追趕卻怎麼都夠不著。
太難了。
所以她現在看陳霞好像輕而易舉就得到了那根蘿蔔,心裡肯定不是滋味。
尤其這不單單隻是根蘿蔔,對於重生回來的文語詩來說,『真愛』能救命。
如果紀澤愛她,她的執念就能被滿足,那她就不用灰飛煙滅。
可現實就是這麼諷刺,她絞盡腦汁付出所有都得不到的續命真愛,換一個人,就這麼當著她的面得到了。
溫慕善搖搖頭:「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失敗不是因為你做的不夠多不夠好,也不是陳霞比你技高一籌,而是你之前太被執念限制,太『愛』紀澤,反倒弄巧成拙?」
文語詩茫然擡頭,沒明白溫慕善這話是什麼意思。
溫慕善想了想,直白了說:「就是……紀澤是個賤皮子,你沒發現嗎?」
「掏心掏肺愛他的人,他永遠覺得是理所當然,永遠不在意,不真正把人放到心裡去。」
「就像上輩子的我,也像這輩子剛重生回來的你。」
「處在這兩個階段裡的我們,哪一個不對他全心全意?做出的哪一件事不是為了他好?」
「可是他不在意,他覺得都是應該的,做好了是應該的,做不好就是我們廢物,我們當不好賢內助,在他看來就是他主外我們主內我們都主不明白。」
溫慕善要是這麼說,文語詩可太有感觸了。
她現在都還記得她這輩子每次辦事辦砸了,紀澤是怎麼指著她鼻子羞辱她的。
到最後甚至說她八字克他。
多好笑啊。
可她對他好,做的好的事,在紀澤那兒卻連句肯定都換不回來。
見她終於開竅,溫慕善攤手:「所以啊,他就是賤的。」
「陳霞現在之所以能打動他的心,歸根結底不就是因為算計得當?」
「真心實意的對他好,他不稀罕,算計著套牢他,他能自己伸脖子往繩套裡鑽。」
「所以你重生回來打一開始就用錯方式了,你拿他當真愛,真心對他好,真心都上了,肯定就不捨得算計他,不算計……他肯定是不吃這套的。」
「他就吃算計那一套。」
「他還賤。」
「像我這輩子不搭理他了,他又覺得我好了。」
「你之前天天圍著他轉,他反倒開始覺得你煩了。」
溫慕善總結:「所以想要……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就是後世小年輕喜歡用的……對,攻略。」
「所以想要攻略他,要麼,不理他,自己活得越來越有價值,越來越閃光,那他就屁顛屁顛被你吸引住。」
「要麼,就是像陳霞那樣,一次次算計,拿命算計,還得天時地利人和,得在紀澤最落魄的時候出手,不然他還是會不為所動,隻覺得是他自己牛逼優秀,所以引得姑娘為他那麼犧牲。」
「得讓他知道自己已經一文不值了,這個時候陳霞的算計才能奏效,才能徹底擊中他的心。」
「就這兩個方法能攻略他,所以文語詩……」
溫慕善眼神多少帶上了點兒憐憫。
她殘忍的揭開現實:「文語詩,你從一開始就錯了,你的想法錯了,方法也錯了。」
「你越想和他真心換真心,你的真心在那賤皮子心裡就越一文不值。」
「所以……你從一開始走的……或許就是死路。」
咣當一聲。
文語詩手邊的水杯被她碰倒在桌面上。
她呼吸不暢,臉和眼睛越來越紅。
直到徹底消化完溫慕善的話,她眼淚撲簌簌落下。
看著溫慕善的眼神卻沒有怨恨或是惱羞成怒,她沒覺得溫慕善是在幸災樂禍或是事後諸葛亮對她說風涼話嘲笑她。
她知道溫慕善為什麼會和她說這些。
不過是不想讓她因著這突然生出的不甘又鑽牛角尖。
她長呼出一口氣,眼帶淚花面上卻多了幾分釋然。
她說:「多謝你了,沒讓我當個糊塗鬼,我啊……差點兒到死都要帶著怨氣看不開了……」
真丟人啊。
臨了臨了差一點兒還要鑽進牛角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