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誰不放過誰
「我們害你什麼了?」溫慕善心裡隱隱有了個猜測,預感自己一直在等的好消息可能來了。
朝示意她回去的公爹搖搖頭,溫慕善扯了個借口:「爹,他現在在外邊這麼造謠,不問明白回頭還不知道謠言能傳成什麼樣兒。」
「我和嚴凜身正不怕影子斜,本來就什麼都沒幹,他就算是個瘋子,也別想胡亂往我們身上潑髒水。」
「我今天還非得聽一聽,我和嚴凜到底怎麼『害』他了?!」
她語氣要多正氣有多正氣。
門外過來幫忙的村裡人本來比起紀澤來說就更信嚴家,現在聽溫慕善不躲不避的這麼說,就更覺得紀澤沒事找事了。
他們或許沒啥文化,但他們就是笨理合計,也知道誰要是害了人,肯定是要心虛怕被人把事給捅破的。
可人家大隊長家兒媳婦不但不心虛,還當著他們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問紀澤要說法。
這傻子也能看明白人家壓根就沒幹過啥害人事兒啊!
不然能這麼光明正大理直氣壯?
有人忍不住道:「紀家二小子啊,咱也不知道你現在病情是啥樣,看你說話不糊塗,那就是能溝通沒瘋徹底,那咱就好好嘮一嘮,哎,你啊……」
說話的是個老太太,看紀澤的眼神滿是可惜。
「你啊……你以前可是咱生產大隊裡數一數二的能耐人,誰家孩子也沒你出息,年紀輕輕啥背景沒有愣是能靠自己的本事在部隊裡闖出頭。」
「按輩分你得叫我一聲奶,你和我孫子一個歲數,我孫子和你比,哪怕他是我親孫子,我也得說你倆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一個有能耐,一個任屁不是。」
這老太太說話的時候正好他親孫子在人堆裡看熱鬧呢,聞言抹了把自己的禿腦瓜,頂著身邊人投來的打趣眼神,黑紅著一張臉憨厚一笑。
沒覺得丟人出聲打斷他奶的話,也沒不滿自己奶奶在外頭這麼埋汰自己。
一看就是個孝順老實心寬的。
老太太餘光看見這一幕,眼神慈和。
她以前是真羨慕過紀家二小子有出息,眼紅那麼出息的孩子怎麼不是她家的。
但現在這麼一看。
不是她家的就不是她家的吧,不眼紅了,她孫子或許沒紀澤有能耐,但光是心性豁達這點,就比紀澤強出二裡地去。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紀澤這孩子的心性……屬實完蛋,不然不能落到這個地步。
有這樣的心性,本身再有能力他也走不遠。
沒看現在就被心性上的問題給拖累成這樣了嘛。
自己把自己給逼瘋了。
把這些評價壓在心底,老太太試圖開解紀澤:「不隻我孫子,你比太多人都強了,從小就出息到大,別人想跟你比都比不上。」
「但可能就是因為你這孩子從小就優秀,所以你受不了出現啥變故啊、挫折啊,精神上接受不了。」
紀澤掙開身邊人摁住他胳膊的手,晃了晃手腕道:「我精神上接受得了。」
他知道這老太太啥意思,說來說去不還是說他瘋了嘛。
他煩躁地抹了把臉:「我還得解釋幾次?我沒瘋!」
「好好好,你沒瘋,我也不是說你瘋了,我這歲數大了說話有時候不中聽你別和我個老太太一般見識。」
「我的意思是你這孩子以前過得順風順水,現在經歷挫折了,它不一定就是壞事。」
「是,你現在身體有了點兒殘疾,以後也可能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子,但是比起很多人,其實已經很好了,隻要你看開點兒,沒有什麼坎兒是過不去的……」
老太太絮絮叨叨苦口婆心的勸:「孩子,隻要你放過你自己,放過你前妻,你們各自經營好自己的人生,各自往前走,往前看,都會過得好的呀。」
「等以後你專註事業,哪怕離了部隊,你也能闖出個名堂,這有能耐的人在哪個地方都有能耐,你何必天天把自己困在這老破地方沒事找事的自苦?」
她是好心,紀澤也聽出來她的好心了。
這老太太不是倚老賣老的在這兒多管閑事,是真可惜他變成現在這樣,所以想給他開導明白。
但是事已至此。
紀澤苦笑。
他已經沒法被開導明白了。
他的崩潰從來都不是村裡人以為的殘疾和不育。
他現在的崩潰是他連未來都沒有了啊!
這讓他怎麼看開?
他知道自己殘疾和不育的時候,經過短暫的茫然和憤怒後,想的全是以後的事業。
他想著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身上的傷作為未來政治上的砝碼,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些傷對他來說肯定是壞事,但他或許可以拿到想要的『補償』把壞事儘可能的變好。
這算看得很開了吧?
這種事情上,有幾個人能有他看得這麼開?
他完全接受自己受傷的事實,還早就想好了要怎麼把這傷運作成——功勳章。
好讓自己在另一條路上走得更順暢直至再一次登頂。
可現在溫慕善和嚴凜把他這條已經計劃到一半的新路給堵死了啊!
別說登頂了,直接讓他此路不通了。
對於一個官迷來說,這比殺了他都讓他痛苦。
而且從政的路一旦堵死,就意味著他身上的傷白受了。
他白殘疾了。
白不育了。
當他知道這些傷無法給他換回他想要的利益後……
紀澤忽然就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遲來的『疼』和『絕望』。
他什麼都沒了。
除了這一身的傷。
這讓他怎麼能不崩潰?
這種情況下他要是還能自我安慰的看開,那他乾脆出家好了,不對,出家他都出不了,他恨啊!
他眼睛通紅,紅得嚇人。
「我也不想困在這破地方自苦,我也想闖事業再闖出個名堂,可不是我不放過她溫慕善,是她溫慕善不放過我!」
紀澤視線轉向關得嚴實的嚴家大門。
彷彿要透過門闆看一看溫慕善到底有多黑的心腸。
「不是我不放過我前妻,是我前妻從來就沒想過要放過我!」
「我今天過來也不是沒事找事,是她溫慕善聯合嚴凜在背後害我,讓我好好的轉業成了複員,讓我本來即將分配到手的工作被取消分配。」
「我也想專註事業再闖出個名堂,是她溫慕善像鬼一樣拖著我的後腿,隻想把我拖死在這老虎溝的溝泥啊!」
最後一句話,紀澤幾乎是喊出來的。
帶著滿腔的憤懣和委屈,目眥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