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芬乾脆眼一閉，直接把後半句也說了出來。

　　「青雲，我知道這不應該，可有時候看著你，我就想，我就想，要是當年……」

　　她沒有說下去，但顧青雲懂了。

　　他想起哥哥顧雲起在世時，總說「淑芬哪哪都好，就是心思重」，

　　顧青雲現在才明白，原來是因為什麼……

　　「嫂子，」顧青雲鄭重地說，

　　「我哥雖然走得早，但他生前是真心待你好的。我是他弟弟，你是我嫂子，一輩子都是，我會替我哥好好照顧你的。但我們……隻能是親人。」

　　周淑芬點點頭，雖然失望，但也是意料之中的。

　　顧青雲心裡的人是誰，這些人她早就知道。

　　也知道顧青雲放不下。

　　要是能放下，也許在青山大隊的時候，那麼多未婚好姑娘追求他的時候，他就會同意。

　　甚至如今在京大裡，家境優渥的才女追求，他都沒有同意。

　　周淑芬知道的，隻是不甘心，想最後嘗試一次罷了。

　　如今知道結果，這輩子，也許有一天她也能放下。

　　周淑芬淚中帶笑，看向顧青雲：

　　「我明白了，青雲。今天把話說開了，我心裡反而輕鬆了。」

　　周淑芬深吸一口氣：「青雲，以後你就安心讀書工作，家裡有我。等將來，我說萬一啊，萬一你遇見了真正喜歡的人，我就……」

　　「不會有那麼一天了。」顧青雲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心裡……早就住了人，也裝不下別人了。」

　　顧青雲看向周淑芬，突然笑了，笑的溫文爾雅。

　　「而且嫂子，人活著，也不是為了結婚的。」

　　周淑芬看著這樣的顧青雲還是會心疼。

　　她想起在軍區大院裡，那明媚動人的沈嫿，如今已是百貨公司經理，是師長夫人……

　　和青雲這輩子，估計也不會再有關聯了。

　　周淑芬心下複雜，說不出是慶幸多一點，還是什麼別的心思。

　　最終隻是暗暗嘆息一聲。

　　隨即周淑芬抹去眼淚，擡起頭來，看向顧青雲的眼神帶著光和堅定：

　　「那就像青雲你說的，以後咱們叔嫂倆就好好過日子！」

　　「長嫂如母，咱倆就剩下彼此這唯一的家人了。」

　　顧青雲也露出了笑，「嗯，相依為命。」

　　那一夜後，兩人的關係進入了一種新的平衡。

　　他們像真正的家人一樣，在這個簡陋的小屋裡，共同抵禦著生活的風雨。

　　隻是偶爾，顧青雲會對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周淑芬知道，他是在想念那個永遠不可能屬於他的人。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回頭時，端上一碗熱湯，說一句：「天涼了，加件衣服。」

　　……

　　一九八零年的夏天，改革開放的春風已吹遍大江南北。

　　八月初，深圳經濟特區正式成立的消息傳來，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

　　在京市某些敏銳的人心中漾開漣漪。

　　暑假的一個午後，沈嫿和傅雲慧帶著孩子們來到京大校園。

　　十歲的傅宸和傅玥已經是四年級的學生，個子躥高了不少，言行舉止間已頗有小大人的穩重模樣。

　　隻有在母親和小姑面前，兩個孩子才會露出孩子氣的活潑。

　　「媽媽，未名湖裡的荷花開了！」傅玥指著湖面，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沈嫿牽著她的小手：「是啊，真好看。」

　　「上次媽媽教你的詩，還記得嗎？」

　　「嗯嗯，記得記得。」傅玥連連點頭，滿眼裡都是驕傲自信。

　　背詩之前甚至還起了個範兒，搖頭晃腦一下，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誰知道突然被一旁的傅宸搶先背了出來。

　　氣的傅玥嘟著小嘴跺腳，拍打傅宸的胳膊，「討厭你哥哥。」

　　沈嫿捂嘴笑；「所以玥玥記住了，以後再回答什麼問題，一定要踴躍發言，可不能再被別人搶先了。」

　　沈嫿故意這麼逗他們倆說。

　　傅玥卻十分煞有介事的點頭。

　　「媽媽說的對！以後我再也不讓哥哥搶我背的詩了。」

　　誰知道傅宸丟下一句話"幼稚」，「過年的時候，太爺爺太奶奶讓我們表演節目的時候，還不是你拉著我。」

　　傅玥咬著下唇一跺腳，「哥哥你就壞。」

　　傅宸從來不會在外面欺負傅玥，但是有時候惡作劇上來了。總要逗弄傅玥幾下子，但都是在家裡人面前、

　　但凡有一個外人在，傅宸都是最維護傅玥的。

　　所以兄妹倆從來沒真正地生過什麼氣，感情好的不得了。

　　同樣，七歲的關鴻軒和六歲的關雨薇手牽手跟在後面。

　　兄妹倆因為隻差一歲，所以傅雲慧讓倆人，今年秋天一起去上一年級，哥哥還能照顧妹妹。

　　「哥哥，大學好大啊！」關雨薇仰頭看著紅磚教學樓。

　　關鴻軒像個小大人似的點頭：「嗯，等我們長大了，也要考媽媽這個大學。」

　　沈嫿在一旁笑著點頭，給予肯定：「有志氣，好樣的，記住你們說的話，以後就考媽媽這個學校。」

　　「嗯，就考媽媽這個學校！」兄妹倆異口同聲回答。

　　還不知道，等他們長大，再過十來年考大學會有多難。

　　到時候不知道會不會記得今天說的話~

　　四個孩子在湖邊追逐嬉戲，沈嫿和傅雲慧並肩走在樹蔭下。

　　「時間過得真快，」傅雲慧感慨，「轉眼我都大三了。修遠說等我畢業，他們教育局正好缺一個辦公室主任……」

　　沈嫿微笑：「那不是正好？回頭夫妻倆都在教育系統，夫唱婦隨。」

　　「嫂子，真的多虧了你。上了大學，我才長了許多見識。我更加知道了，要是當初我沒考大學……我和修遠的差距隻會越來越大。

　　關修遠現在已經是京市教育局局長了！

　　這也能看出，傅雲慧有多感謝沈嫿了。

　　沈嫿拍了拍她的手：「咱們姐妹倆，說什麼謝不謝的。」

　　倆人正說著話，突然正前方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沈嫿姐？！」

　　沈嫿猛然擡頭，隻見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年輕姑娘，滿臉笑容地快步走來。

　　姑娘圓臉，皮膚白皙，笑容甜甜。

　　可不正是當年在青山大隊，和沈嫿同住一個院子的陳沫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