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院時，沈嫿看見顧楠帶著安安來了。

　　安安現在已經活潑多了，跟在傅宸和傅玥兩兄妹身後，玩的不亦樂乎，咯咯的笑聲清脆悅耳。

　　「嫿嫿回來了。」顧楠笑著招手。

　　「處理了點家事。」沈嫿笑著走過來，坐在顧楠身邊的椅子上。

　　院子裡，陽光正好。

　　沈嫿：「你呢？最近怎麼樣？」

　　顧楠本來還笑著的嘴角慢慢拉平，眼神暗了暗：「老樣子。不過...周正陽他媽前兩天來找過我。」

　　沈嫿挑眉：「啊，她來幹什麼，說什麼了？」

　　沈嫿語氣裡不自覺帶著點緊張，為顧楠。

　　顧楠苦笑：「說周正陽在家絕食，求我放過她兒子。」

　　「周正陽絕食？」沈嫿皺著眉頭。

　　顧楠點點頭，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我說我從來沒纏著她兒子，讓她管好自己兒子就行。」

　　沈嫿拍拍她的手：「你做得對。別說你不喜歡周正陽了，就是喜歡，這樣的家，不進也好。」

　　顧楠難得笑了：「哪裡喜歡了，她多小的孩子，我看他都像差輩的。」

　　「好了，不說他了。」

　　「我前段時間，跟著我嫂子一起腌了鹹菜，拿過來給你嘗嘗。」

　　沈嫿看見透明的泡菜罈子，裡面腌的泡菜，很是鮮亮。

　　因為是顧楠親手做的，沈嫿很給面子，雙眼微微放光。

　　「真的嗎，我來嘗嘗顧大廚的手藝。」

　　顧楠：「哈哈哈。」

　　孩子們聽到媽媽這邊笑了，那邊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麼，但不耽誤他們被快樂感染，笑的更大聲更歡樂。

　　一時之間。

　　小院子歡聲笑語不斷。

　　……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未名湖畔的柳樹抽出嫩綠的新芽。

　　新學期開了兩個多月。

　　沈嫿代表京市百貨公司，與京大後勤處，有一批學生生活用品的採購合作。

　　今天，沈嫿帶人過來給京大這邊送來。

　　等東西都送到了大學倉庫裡，跟著沈嫿一起過來的幾個年輕人，對京大很是嚮往。

　　沈嫿大手一揮，對他們說：「好了，接下來沒事。你們去校園裡逛逛吧。」

　　「謝謝主任!」幾個人頓時高興的不得了.

　　沈嫿自己也悠然散步在京大的校園裡，也十分有感慨。

　　四月的陽光溫暖和煦，操場上滿是青春洋溢的身影。

　　恢復高考後的第二屆學生們，正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有在樹下朗讀外語的，有圍坐討論問題的，處處都是蓬勃朝氣。

　　沈嫿不禁想起正在中文系讀書的傅雲慧，嘴角浮起笑意。

　　她放慢腳步，享受著校園裡難得的寧靜時光。

　　就在她穿過操場邊緣時，一個抱著厚厚一摞書的男生低著頭匆匆走過，兩人不期而遇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兩人異口同聲。

　　書本散落一地。

　　沈嫿連忙蹲下身幫忙拾撿，擡頭時卻愣住了——眼前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戴著眼鏡的年輕人，竟然是顧青雲。

　　「沈...沈嫿同志？」顧青雲也認出了她，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驚喜、窘迫和複雜難言的情緒。

　　「顧青雲？」沈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靜中帶著疏離，「好久不見。」

　　顧青雲手忙腳亂地把書抱好，推了推眼鏡：

　　「沈嫿同志，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我...我考上了京大物理系。」

　　「恭喜。」沈嫿淡淡地說，準備離開。

　　「等等！」顧青雲急忙攔住她，「沈嫿同志，我...我一直想找你，也想找傅雲慧同志。」

　　沈嫿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神裡帶著審視。

　　顧青雲深吸一口氣，語氣誠懇：

　　「我是替我妹妹顧心苒道歉的。她做的那些混賬事...我都知道了。

　　雖然這段時間我忙著學業，她在學校外面乾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但後來她判刑之後我還是知道了。

　　有警察找到了我。我了解了事情之後，很是痛心，我沒想到她會趕出這種事。

　　但她畢竟是我妹妹，我代她向你們，特別是向傅雲慧同志和關局長一家道歉。」

　　顧青雲的目光落在沈嫿臉上，不自覺流露出一絲深藏的眷戀，但很快又收斂起來：

　　「如果傅雲慧同志願意，我可以親自上門道歉。我知道她現在也在這裡讀書，但一直沒遇到她...」

　　「不必了。」沈嫿打斷他，語氣果斷，

　　「雲慧不想見你，我們也不想和顧家再有任何瓜葛。顧心苒已經為她做的事付出了代價，這事就到此為止。」

　　顧青雲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堅持道：

　　「但我真的隻是想表達歉意。」

　　「顧青雲，」沈嫿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而且那是你妹妹做的，也不是你做的。」

　　「你現在是大學生，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好好珍惜。至於道歉，沒有必要，我們也不會接受。」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希望你明白，傅雲慧和孩子現在已經忘記了那時的傷痛，陰霾已經過去了。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來打擾。再見。」

　　說完，沈嫿轉身離開，步伐從容而決絕。

　　她感覺得到顧青雲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但她沒有回頭。

　　顧青雲哪點若有若無的心思，其實沈嫿也不傻，怎麼不可能一點也察覺不出來。

　　但是她真的一點也不想沾染上。

　　走出校門時，沈嫿輕輕嘆了口氣。

　　等到傍晚，顧青雲抱著書，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在校外租住的小平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面而來。

　　「青雲回來了？」一個三十多歲、十分賢惠的女人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正在縫補的衣裳。

　　赫然是顧青雲的嫂子，他大哥顧青山的遺孀！

　　「嗯。」顧青雲悶悶地應了一聲，把書放在簡陋的書桌上。

　　周淑芬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不對，一臉關切地問道：「怎麼了？青雲，是在學校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嗎？」

　　「沒有。」顧青雲不想多說，但沉默了片刻，還是低聲說，「我今天在學校裡，遇到沈嫿了。」

　　周淑芬手中的針線一頓，復又故作平靜：

　　「哦，傅首長的媳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