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崇山長長地嘆了口氣，那瞬間彷彿像老了好幾歲，他頹然地擺擺手：

　　「女大不中留，算了，她鐵了心，我們能怎麼辦？難道真把她關起來？」

　　「……她可是部隊裡的營長，厲害著呢。」

　　說到這，顧崇山嘴角扯了扯。

　　其實平日裡他雖然沒有說，但是對這個女兒，顧崇山也是十分驕傲的。

　　「罷了，罷了……路是她自己選的，以後是好是歹……她都姓顧！」

　　這就是給女兒撐腰的意思。

　　這聲「罷了」，充滿了無奈和妥協。

　　他們終究拗不過自己唯一的、被寵壞了的女兒。

　　而沒有人看到，樓梯轉角處的顧楠捂著嘴，早已淚流滿面。

　　嫿嫿，爸媽，大哥，小弟，都是最在乎她的。

　　顧楠想，她一定會幸福的！

　　……

　　幾天後，顧楠和林見山的結婚申請報告就通過了。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容城軍區快速傳開，頓時成了眾人議論的焦點。

　　午飯時分，顧楠挽著林見山的胳膊，大大方方地走進了人頭攢動的部隊食堂。

　　原本喧鬧的食堂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隨即各種目光齊齊射了過來。

　　有八卦好奇的，有驚訝不可置信的，當然也有羨慕和鄙夷的。

　　什麼人什麼眼神都有，這些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在顧楠、林見山兩人身上。

　　周圍一圈都是竊竊私語的。

　　實在是這個消息太勁爆了！

　　"我的天，你們聽說了嗎？這麼快，顧司令的閨女顧營長和林見山的結婚申請報告，這就通過了？！"

　　「聽說領導特別看著林見山。本來就認為他是好苗子，這會兒還找了個好嶽家，大有可為。可不是到了領導那，很快就通過了。」

　　「丫的，這林見山到底是哪裡鬧出來的，領導對他好的像親爹似的！」

　　另外一二代子弟發話，

　　「我要不是和李叔就是鄰居，知道他沒調出過京市，都要懷疑這丫的林見山是他的私生子了，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可不是，這狗屎運踩的，真是讓他趕上趟了。這事還真成了，顧大小姐還真就嫁給他了！」

　　「什麼狗屎運？我看是攀龍附鳳的本事高！」

　　「嘿，以後可得叫咱林排長『駙馬爺』了！哈哈哈。」

　　「哈哈哈，可不是，駙馬爺~」

　　「也不知道顧司令是怎麼同意的……」

　　「還能怎麼同意？閨女鐵了心，當爹媽的還真能擰得過？」

　　「哎呀，你說這好事，我怎麼沒攤上？」

　　「你啊，哈哈哈，吃完飯趕快睡一覺，夢裡啥都有！」

　　『嘿，咱們是沒福氣嘍！』

　　而另外一桌，和林見山大打出手過的兵痞子，幾個人惡狠狠地盯著林見山。

　　其中一個黝黑壯漢兵哥，狠狠扒拉了兩口碗裡的飯，「呸」了一下，吐出一片菜葉子。

　　狠厲地咒罵了句：「媽的，真讓他得逞了！」

　　另外一個瘦高個則酸溜溜地說：

　　「丫的早知道，當初把他那張臉給劃花，誰想到那泥腿子走女人路子！」

　　「等著瞧吧，以後有他受的！上門女婿是那麼好當的？」

　　顧楠顯然聽到了這些風言風語，她看向林見山，發現他並不在意。

　　好似這些人說的根本就不是他！

　　於是顧楠也決定不跟這些人計較，她脊背挺的筆直，下巴微揚。

　　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緊緊挽著林見山的手臂，彷彿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選擇。

　　顧楠驕矜地看著食堂裡這些人——

　　一個個的，訓練場沒見你們多努力，嘴皮子倒是溜的很，隨你們嫉妒去吧。

　　林見山則面色平靜，吃飯的動作優雅，隻是低頭時，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寒芒，又飛快褪去。

　　他坦然接受著各種目光的洗禮，彷彿那些議論都與他無關。

　　隻忽略他緊攥筷子的右手。

　　……

　　傍晚，顧楠帶著林見山回顧家。

　　在客廳裡宣布了這個消息。

　　顧家父母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麼喜悅，但也平靜地接受了。

　　當晚，顧家看在顧楠高興的跟什麼樣的份上，還是擺了一桌家宴。

　　氣氛比起上次林見山上門，少了幾分審視，卻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氛圍，和刻意維持的幾分平靜。

　　菜肴很豐盛，但都是王媽做的，孔彥萍都沒有過問，隻隨意吩咐了一句。

　　顧崇山坐在主位，臉上看不出喜怒，隻剩威嚴。

　　顧錚、顧元、沈嫿都在座。

　　桌上最高興的莫過於顧楠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不停地給林見山夾菜：

　　「見山，你嘗嘗這個，王媽做的這個獅子頭可好吃了！」

　　林見山禮貌地道謝：「謝謝楠楠，也謝謝伯母安排。」

　　孔彥萍隻「嗯」了一聲。

　　顧楠得償所願，也特別願意哄哄母親。

　　「媽，你嘗嘗今天的熏魚，你不是最愛吃熏魚的嗎？」

　　顧楠夾了一塊顏色很好，塊頭合適的熏魚到她媽碗裡。

　　看著閨女期待的眼神，孔彥萍終究還是露了個淺笑。

　　'好，媽吃，謝謝閨女。'

　　林見山隨即站起來，敬嶽父和兩個大舅哥。

　　他舉止得體，甚至比上次更加沉穩。

　　顧崇山沒搭理，顧錚和顧元倒是和人喝了兩口酒。

　　孔彥萍看著女兒那副滿心歡喜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澀，忍不住開口帶著敲打。

　　「見山啊，我們楠楠在家性子養的驕橫，她要做什麼，我們從來都由著她。你以後……」

　　孔彥萍看著林見山，

　　林見山立刻放下筷子，坐直身體，語氣真誠道：

　　「伯母，您放心。我會和您二老一樣去愛護楠楠。」

　　他拍著胸脯，「在我這，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眼神真誠。

　　顧楠在一旁，笑的十分甜蜜。

　　顧崇山兀自喝了一口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見山，男人一口唾沫一個釘。今天這話，你最好牢牢記住。」

　　「顧楠她選擇你，我們尊重了。但你要記住，進了顧家的門，就要守顧家的規矩。」

　　「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實實做事，別搞那些歪門邪道，更別讓我女兒因為你，擡不起頭來！」

　　這話分量極重，帶著警告，也帶著最後的底線。

　　林見山迎上顧崇山銳利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伯父，我明白。我林見山穿上這身軍裝，就知道『責任』二字怎麼寫。」

　　「對楠楠，對家庭，對部隊，我都會盡我所能，擔起該擔的責任。」

　　「以後我會憑著自己實打實的軍功，證明我這個人！更不會給別人機會，說楠楠選擇我，是選錯了。

　　「我，林見山，絕不會給楠楠，還有顧家丟人的！」

　　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