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顧星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一臉的無所謂。
顧臨霆不由得一驚,被他的突然坦白給嚇到了。
「星河,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妹妹!你太讓我失望了!」
顧星河撇撇嘴,他爸現在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了,壓根對他沒抱希望,何來失望?
林書源噌得站了起來,指著顧星河像是要手撕了他。
「原來是你!是你害了我表弟!你怎麼跟你媽一樣,那麼惡毒!」
「我這麼惡毒,你們弄死我好了。我死了,你們就都高興了。」
他完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顧臨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鬱悶,再怎麼說都是他親兒子,當爹的怎麼捨得看著兒子去死?
「星河,有些話不能亂說……」
「你閉嘴!」
林書源打斷顧臨霆的話,因為生氣,聲音變得格外尖銳刺耳。
她惡狠狠的瞪著少年,眼神又冷又不屑。
死亡威脅?
她又不是他親媽,不吃他這套!
「你別拿這種話來威脅我們,以為我不敢嗎?你以為這個家裡,還會有人護著你嗎?我這就跟警察打電話,該進去的人是你不是天麒!」
顧星河低垂著眉眼,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這個家裡,沒人再護著他了。
這些日子,他收斂了脾氣,付出了努力,伏低做小,拚命討好這位林小姐,他滿心期待的以為會得到一個疼愛他寵愛他的後媽。
他幻想著林家能像傅家珍視姜月溪那般愛護他。
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她不但不愛他,還嫌他多餘,連帶著他爸也不在意他了。
他認清了現實。
他清醒了。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愛他,表現得再好都不行,親爸也不行。
這個世上,隻有親生母親,才會無條件的慣著孩子,愛著孩子。
那些他最想要的東西,姜瀾早就給過了。
是他自己愚蠢又貪心,妄想要更好的……
顧星河深吸一口氣,「不用你打電話,我已經自首了。」
他的話音剛落,兩名身著制服的帽子叔叔,就來到了顧家。
他們一眼就認出了顧星河,走到他跟前,公事公辦道:「顧星河是吧,跟我們走一趟吧。」
少年二話沒說,就這麼順從的跟著警察走了。
「顧少爺?!」
陳樹低呼一聲,顧臨霆終於反應了過來。
「星河!」
他追出院子,卻看到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頭也不回的上了警車。
車子呼嘯而去,顧臨霆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記憶中的顧星河,性子犟嘴巴硬,從來不會主動承認錯誤。
今天的他,實在太反常了!
「陳樹,他到底怎麼回事?受什麼打擊了嗎?!」
陳樹張了張嘴,避開林書源,低聲彙報道。
「顧總,10月8號是顧少爺生日,他等了一天什麼都沒等到。前兩天顧少爺住院時聽說您要回來,又等了一天……」
生日?
顧臨霆呼吸一滯,胸腔內像是塞了團棉花,又悶又堵。
他竟然把兩個孩子的生日忘記了。
以前這些事都是姜瀾在處理,她每次都會在臨近生日時,反覆提起。
過了16年生日,從沒落下過。
隻有這次……
他隻是太忙了,一時沒想起來而已,不是不在意他!
這孩子怎麼能一氣之下,就做出這種事?!
林書源氣鼓鼓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就算顧星河被帶走了,還是不解氣,不甘心。
「我警告你顧臨霆,你別想著把顧星河撈出來。隻有他進去了,我弟弟才能出來。我弟弟是李家唯一的孩子,他可比顧星河重要多了!」
顧臨霆皺眉,「星河也是顧家唯一的男孩。」
林書源哼了一聲,「你有我肚子裡這個孩子,還不夠嗎?」
「……」
顧臨霆不舍的收回視線,扶著林書源安慰了起來。
「為了孩子,別生氣了。」
——
軍區大院。
姜月溪停課時間也沒閑著,白天正常學習功課,晚上開始上傅夜驍給他安排的國際精英課程。
姜瀾正好無事,女兒學習,她就在一旁研究市場和股市。
這期間,範志寬和王珂二人,親自上門請她女兒回學校上課。
姜瀾硬氣的拒絕了。
好好跟他們講道理的時候,他們不聽。
那麼喜歡權勢,她就讓他們看看權力的殺傷力,讓他們記住這個教訓。
沈蘊為此很欣慰,姜瀾終於肯利用傅家的資源了,說明她把他們當一家人了。
傅家的東西都是她的,她就該多用!
沈蘊還擔心學校的事在姜月溪心裡留下陰影,特意請了心理醫生為孫女做心理輔導。
從來沒有人覺得姜月溪給大家帶來了麻煩。
所有人都很用心、很真誠的呵護著她的成長之路。
這天。
姜月溪正在書房裡學習。
姜瀾在沙發上看股市走勢圖。
別墅外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吵得人耳朵疼。
姜瀾讓女兒繼續學習,自己則去了樓下。
沈蘊比她更快,早就在門口趕人了。
「林建霞,你哭也沒用。你兒子色膽包天,敢欺負我孫女就該承擔相應的後果。」
「沈姐,我求求你,你放過天麒吧。我們是好朋友,還當了那麼多年的鄰居,看在兩家關係不錯的份上,就放過我兒子吧!」
此刻的林建霞,雙眼紅腫,形容枯槁,再也沒有當初陰陽傅家斷子絕孫時的神氣勁兒了。
「沈姐,我兒子已經被夜驍打傷了,他已經受到教訓了。再不去治療他後半輩子就完了,我們李家全指望他繼承香火了!」
沈蘊聽得直冒火。
「你兒子金貴,我孫女就不重要了嗎?!」
林建霞上前挽住沈蘊的手,「沈姐,一個小丫頭片子而已,又不是傅家親生的,何必為了她傷了咱們兩家的和氣?」
隻可惜,她低估了姜月溪在傅家的地位。
或者說,她低估了姜瀾對傅家的重要性。
沈蘊一把甩開林建霞的手,可笑的瞪著她。
「你搞清楚,我跟月溪才是一家人,我不向著她向著誰!你兒子差點毀了我孫女,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女孩和男孩怎麼能一樣……沈姐,你說個數吧,多少錢我們都賠,我隻求你們放天麒出來!」
沈蘊冷笑一聲,「我們家缺你這點錢嗎?你要是再賴在這裡影響我孫女學習,別怪我直接叫守衛了。」
林建霞上門求和解失敗。
她想不明白,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怎麼一點小事就發展到這麼嚴重的地步?
直到姜瀾走出來,告訴了她前因後果。
「本來事情沒那麼複雜,我也並不知道李天麒跟林家的關係。可你們太傲慢了,你們視普通人為草芥,大言不慚的提出了那麼過分的和解條件……」
林建霞一愣,「是林書源,是她提的!我一直想要賠錢和解!」
「賠錢就能擺平一切嗎?我女兒幸運,有傅家為她撐腰,如果今天換成其她女孩呢?你們濫用手中的權力,活該被權力反噬!你要怪就去怪林書源,是她把這件事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姜瀾挽起沈蘊的手,轉身進了房內。
順便給了守衛一個眼神,要是對方再鬧,直接扔出去就是了。
林建霞雙眸顫抖,此刻後悔極了。
對林書源的怨恨,也達到了頂峰……
晚上。
傅夜驍回家後,帶給姜瀾一個消息。
「顧星河被帶走調查了。」
姜瀾正在拆快遞,重鎚落在心口,砸得她喘不上氣。
快遞盒子從手中滑落。
傅夜驍眼疾手快,接住了快遞盒子。
姜瀾失魂落魄的坐了下來。
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在她指認顧星河的那一刻,她已經預想了很多種後果。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姜瀾悶悶的嗯了一聲,假裝很忙的樣子,繼續收拾剛收到的嬰兒用品。
傅夜驍輕輕抓住了她的雙手,溫聲道:「是他主動跟警察交代的。」
「?」
姜瀾猛然擡起了頭。
「你那天跟我通完電話,我自作主張給了顧星河三天時間。我知道你很痛苦,也希望能為你減輕心理負擔。今天是第三天,我不知道顧星河那邊發生了什麼,他竟然主動跟警方打了電話……」
「……」
姜瀾聽完他的話,鼻尖一酸,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了下來。
男人連忙手忙腳亂的替她擦眼淚。
「不哭不哭,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姜瀾咬著唇,不停搖頭。
怎麼能是他的錯?
他明明看穿了她強裝的堅強,了解她的心痛,理解她的艱難。
他那麼溫柔又細膩的守護了她的心。
他做得很完美!
「夜驍,謝謝你……」
「那就別哭了,好不好?」
傅夜驍心疼的擁她入懷,「以後你掉一顆眼淚,我就給你買一棟房子。我要讓你知道,你的眼淚有多珍貴!」
姜瀾被他逗得破功,又哭又笑起來。
腦海裡瞬間有了畫面。
那棟房子是前天哭來的,這棟房子是昨天哭來的,想想就好笑。
——
重點高中。
學校待遇最近大變樣,學生們再遲鈍,也從點點滴滴的小細節中察覺到異樣了。
一開始食堂菜品口感變差,大家隻覺得是偶然,誰也沒當回事。
後來上體育課時,嶄新的籃球排球不見了。
實驗課的儀器,無法人手一台了。
教室和宿舍的新風系統,也不能24小時一直開著了。
當他們失去這些後,才知道以前有多幸福。
他們原本不知道原因,暗中都在罵學校不做人。
直到範志寬和王珂開了年級大會。
在全體師生面前,檢討他們的行為,當眾跟姜月溪道歉。
學生們這才知道所有的禍端,都在他們這裡。
這下,整個年級都炸開了鍋,紛紛討伐範志寬和王珂是老鼠屎,連累了所有人。
而學生們也終於相信了薛茗和景清的話。
那個被他們當做「小鎮做題家」的平凡姑娘,其實是個隱藏千金,來自頂級豪門傅家。
學校裡因為有她在,所有人才有了這些福利,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
一旦她離開,所有福利都消失不見了。
「姜同學,我們錯了!是我們有眼無珠,以訛傳訛誤會了你!」
「姜同學,跪求你快回來!食堂的油水好少,我已經三天沒拉屎了!」
「對不起,我們再也不隨意揣測別人了!」
輿論風向徹底轉變。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總之起到了震懾作用。
有些學生還自發的在校園貼吧弄了道歉樓。
僅半天時間,就有上萬道歉留言。
道歉隻是第一步。
孫校長下手快準狠,直接給高一年級組的老師,進行了大換血。
範志寬、王珂正式被學校辭退,失去了當老師的資格。
其他老師也被調離重點中學,降職去了別的地方。
一時間,學校裡風雨飄搖,人人自危。
下午,張時雨拿著月考成績單回了辦公室。
原本和她同一個辦公室的老師,都在收拾個人物品。
有人提醒了她一句,「張老師,別磨蹭了,趕緊收拾東西走吧。」
張時雨頓了頓,「……我沒收到處分通知。」
王珂停下動作,猛地看向了這個年輕老師。
「我們所有人都被處分了,怎麼可能落下你?!你是不是看錯了?」
張時雨聳了聳肩,「可能我人品過關,對學生一視同仁吧。」
「!」
這話很誅心。
一句話把所有老師都內涵了。
張時雨拿著成績單走到王珂跟前。
「看看吧。」
王珂簡單的掃了一眼,視線落在第一頁第一行的名字上。
一張臉變幻多端,像打翻的調色盤般複雜。
姜月溪!
姜月溪考了年級第一。
再看她後面的成績,每一科穩定得都非常優秀,所有分數加起來全年級斷層第一。
沒有人比老師更了解「斷層第一」的含金量。
這個被她篤定會退步的女孩,就這麼靠著硬實力,水靈靈的佔據了年級第一的位置。
而被她偏愛的顧星河,連月考都沒參加,直接排在最後一名,後面跟著一串零。
如果這就是姜月溪的實力,那她中考時,為什麼隻考了第二名?
王珂不理解,也沒機會去了解姜月溪了。
張時雨抽走被王珂攥得發皺的成績單,搖了搖頭。
「你看不上的女孩,拿到了幾乎滿分的優秀成績。你看不起的女人,一句話就能決定你的職業前途。」
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王珂頹喪的垂下了頭。
張時雨嘆了口氣:「你曾經多次為難姜月溪,偏袒男生。直到今天才被撤職,純屬那個小姑娘大度。」
「我……」
「現在,你還覺得男生比女生更有潛力嗎?男生比女生更值得培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