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將他的話逐字逐句記錄下來。

　　顧臨霆嘆了口氣。

　　「說實話，這麼多年姜瀾每個月就領兩千塊錢的工資，我給她的生活費也十分有數，根本沒有多餘的錢花在她自己身上。她沒沾我多少光，更算不上既得利益者。讓她替我分攤責任，太冤枉她了。」

　　對方問：「離婚時，她分走了多少家產？」

　　「離婚時她隻要了存款，那是給孩子的撫養費，離婚協議上都寫得清清楚楚。固定資產、股權、投資理財等夫妻共同財產，她一點沒要。這些你們都可以去查證，我就算想甩鍋給她，都沒有證據……」

　　顧臨霆苦澀的一笑。

　　當初他嘲笑姜瀾是家庭婦女，頭髮長見識短，更沒什麼遠見。

　　事實上，姜瀾比他看得長遠多了。

　　離婚時她就已經預料到顧氏集團撐不了多久了吧，所以才什麼都沒要，隻拿撫養費就痛快離婚了。

　　所以現在顧氏出事，她才可以不被牽連。

　　「好，你所說的每句話，我們都記錄下來了。」

　　意思就是顧臨霆今天所說的話，以後都是呈堂證供。

　　男人閉著眼睛，艱難的咽下了所有苦水。

　　不管未來等待他的是什麼，但這一刻，他是真心向姜瀾懺悔的。

　　就當是，送她的生日禮物吧。

　　工作人員收拾好東西，起身離開。

　　顧臨霆最後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請問你們為什麼突然問我這些？」

　　對方公事公辦道，「有人舉報姜瀾參與了顧氏集團偷稅漏稅的事，所以我們來找你核查。」

　　「誰舉報的？」

　　對方沒說，顧臨霆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肯定是林書源，隻有她這麼了解顧氏的內部事務！」

　　這個賤人！

　　她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還想操縱他，攪弄姜瀾的生活？！

　　呸！

　　——

　　11月20日是姜瀾的43歲生日。

　　昨晚盛大的求婚儀式結束後，傅夜驍沒給姜家、傅家兩家人機會，直接一輛私人飛機，帶著姜瀾去了聖莫裡茨。

　　他早在一個月前就申請了這次出國計劃。

　　為的就是完成姜瀾的另一個心願。

　　她說過，想要去聖莫裡茨滑雪。

　　這個時間，正是那邊最好的滑雪季節。

　　姜瀾又驚又喜，就算她現在懷孕了，不適合激烈運動，但還是很開心很滿足。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說走就走。

　　原來，即使結婚生孩子了，也能有人把日子過成詩。

　　她在傅夜驍的陪伴下，又完成了一個顧臨霆曾經答應卻沒做到的心願。

　　傅夜驍一點一點的治癒著她的過去，僅僅半年的功夫，這男人在她這裡積攢的美好回憶，就超越了她前面的二十年。

　　姜瀾度過了一個愉快的生日。

　　她想起來一件事，便提議拐個彎去M國一趟。

　　她為顧星河選了療養院和學校，正好藉此機會實地看一下。

　　傅夜驍並不阻攔，麻利的安排好了所有行程。

　　等他們從M國回來後，顧星河的出國手續也全都辦好了。

　　姜瀾親自去了醫院。

　　這件事需要她本人告訴顧星河，沒人能代替她。

　　病房內，顧星河正在病床上休息。

　　護工把他照顧的很好，身上乾乾淨淨，房間裡沒有一點味道。

　　姜瀾沒有叫醒他，而是坐下來，靜靜的看著他。

　　此時的少年已經拆掉了大部分繃帶，他身上的傷口都癒合了，但傷痕很深，大概率要留疤了。

　　光潔的腦袋上，長出了一點頭髮，毛茸茸的看上去很乖。

　　她想起顧星河的小時候，毛茸茸的小腦袋鑽進她懷裡，那麼依賴的黏著她。

　　此刻的他像是離開媽媽的雛鳥，雙手攥著胸前的護身符，縮成一團。

　　偶爾蹙著眉哼唧一聲，看起來睡得很不安穩。

　　姜瀾猜測此時的顧星河應該很沒有安全感吧。

　　親爸一家變成了那樣，作為媽媽的她，也將要把他送往異國他鄉。

　　姜瀾忍不住反省自己，她這麼做是不是太狠心了？

　　他能接受嗎？

　　他會不會大鬧一場？

　　姜瀾找來護工，輕聲問道：「他睡覺一直這樣嗎？」

　　「是的太太，星河少爺睡覺不太踏實，總說夢話，可能之前的陰影太大了。」

　　姜瀾沉默了下來。

　　護工笑了一下，將床頭櫃上的一束摺紙花推到了姜瀾面前。

　　「太太，這是星河少爺親手摺的，說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他雙手還沒好利索，折得不是很好看，但挺用心的。」

　　「謝謝……」

　　姜瀾端看著這幾支摺紙玫瑰花，心下微動。

　　養了他16年，這孩子還是第一次對她這麼用心。

　　這份心意，她領了。

　　姜瀾深吸一口氣，並沒有動搖送他離開的決心。

　　她為他選的那座城市醫療技術很發達，生活節奏不快，環境舒適安逸，國民幸福度很高。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希望他經歷過這番打擊後，能在外面重新振作起來。

　　而不是困在過去的記憶中，痛苦度日。

　　姜瀾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自己都打瞌睡了，顧星河才醒過來。

　　他望向沙發上靜坐著的姜瀾，激動的差點跌下床。

　　媽媽來看他了！

　　媽媽主動來找他了！

　　「媽媽……」

　　顧星河眼底有些濕潤。

　　姜瀾悠悠轉醒，連忙坐直了身體。

　　顧星河一臉的歉疚，「我睡著了，讓你等很久了吧……」

　　以前的顧星河，絕對說不出這種話。

　　別人等多久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他隻在意自己的感受。

　　他能主動說這些，姜瀾真挺意外的。

　　姜瀾起身，輕淡的聲線中帶著幾分疏離。

　　「還好，不久。」

　　顧星河連忙伸出手臂，說道：「媽媽，我最近很聽話，堅持吃藥打針，認真吃飯睡覺，季醫生說我身體恢復得很快。」

　　「嗯，你能一點點好起來，我為你開心。」

　　「真的嗎？媽媽你原諒我了？」

　　原諒了嗎？

　　姜瀾嘆了一口氣。

　　「星河，原不原諒已經沒那麼重要了。生死面前，我永遠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孩子，但這不代表我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生死面前無大事。

　　身體健康勝過所有。

　　那些過去的愛恨情仇，根本不值一提，也不必再提。

　　姜瀾抿了抿唇，將文件袋放在了床頭櫃上。

　　「你的出國手續都辦好了，我為你在M國選了一座新的城市，你可以在那裡一邊復健，一邊繼續學業。我去看過了，那邊的風景不錯。」

　　姜瀾一口氣說完，便看到顧星河的眼神落寞了下來。

　　少年滿臉痛楚的開口：「你也要送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