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錚的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往蘇曼卿身邊靠了靠。

　　蘇曼卿深吸一口氣，牽著兩個孩子進了門。

　　客廳裡，蘇志川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襖，臉上堆著笑。

　　看見蘇曼卿進來，他眼睛一亮，站起身就迎過來。

　　「曼卿！你可算回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兩個小傢夥身上，更亮了。

　　「這就是我那對外孫吧？來來來，讓外公看看！」

　　小明月被他那熱情的樣子嚇了一跳，往媽媽身後躲了躲。

　　小清輝站在姐姐旁邊，安安靜靜的，眼睛卻一直在打量著這個陌生人。

　　蘇志川也不惱，搓著手，笑呵呵地看著蘇曼卿。

　　「曼卿啊，爸想你了。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不回家看看爸，爸隻好自己來了。」

　　他說著，眼圈還紅了紅。

　　蘇曼卿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冷笑。

　　想她？

　　怕是想她那幾套四合院吧。

　　不過她面上不顯，隻是淡淡笑了笑：「爸，您坐。難得您來看我，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蘇志川搓著手，又坐回沙發上：「說什麼說，爸來看閨女，還用提前說？」

　　周玉蘭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看，可畢竟是親家上門，也不好直接趕人。

　　她沖蘇曼卿使了個眼色，又去倒茶了。

　　霍衛國和霍長河也在家，兩人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面上客客氣氣的，可那眼神，分明寫著「不歡迎」三個字。

　　蘇志川卻跟沒看見似的，笑得一臉慈祥。

　　「曼卿啊，你這幾年在海島受苦了吧？爸心裡一直惦記著你呢。」

　　蘇曼卿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兩個小傢夥一左一右挨著她。

　　「還好，不算苦。」

　　「那就好，那就好。」蘇志川連連點頭，又看向兩個小傢夥，「這兩個孩子長得真好，隨你，隨你。」

　　小明月眨巴著眼睛看他，忽然開口：「你是誰呀？」

　　蘇志川一愣，隨即笑得更燦爛了：「我是你外公啊！媽媽的爸爸！」

　　小明月歪著腦袋想了想，又看了看媽媽，然後認真地問：「那你怎麼沒來看過我？」

　　蘇志川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外公不是忙嘛……」

　　「忙什麼呀？」小明月天真無邪地問，「比爸爸還忙嗎？爸爸是營長，可爸爸每天都回家吃飯。」

　　蘇志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清輝在一旁輕輕補了一句：「外公第一次來。」

　　蘇志川的臉微微漲紅。

　　蘇曼卿忍著笑，輕輕拍了拍兩個小傢夥的腦袋。

　　「別鬧，外公來看媽媽，是好事。」

　　小明月「哦」了一聲，又問：「那外公帶好吃的了嗎？」

　　蘇志川徹底噎住了。

　　他來得急，光想著怎麼說服蘇曼卿回紡織廠家屬院，哪還記得帶什麼吃的？

　　「這……外公來得急，忘了……」

　　小明月有點失望，小聲嘟囔：「第一次來，還不帶吃的……」

　　蘇志川的臉色更尷尬了。

　　霍衛國在一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遮住嘴角的笑意。

　　蘇志川乾咳兩聲，趕緊轉移話題。

　　「曼卿啊，爸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個事。」

　　蘇曼卿端起茶，輕輕吹了吹：「您說。」

　　蘇志川乾咳兩聲，趕緊轉移話題。

　　「曼卿啊，爸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個事。」

　　蘇曼卿端起茶，輕輕吹了吹：「您說。」

　　「那個……你這麼多年沒回家，廠裡的老鄰居們都想你了。你看，什麼時候回咱們紡織廠家屬院看看？大傢夥兒都想見見你。」

　　蘇曼卿擡眸看他，笑容溫婉。

　　「爸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本該我先回去看您的，倒讓您跑一趟。」

　　蘇志川擺擺手：「沒事沒事，誰看誰都一樣。」

　　蘇曼卿點點頭，又問：「爸最近身體還好？」

　　「好，好著呢。」

　　「那就好。」蘇曼卿頓了頓，「您剛才說，讓我回去看看老鄰居？」

　　蘇志川連連點頭：「對對對，大家都想你呢。」

　　蘇曼卿笑了笑：「我跟那些老鄰居，也沒什麼交情。他們想我幹什麼？」

　　蘇志川一愣，隨即道：「怎麼沒交情？都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小時候，他們還抱過你呢！」

　　小明月忽然插嘴：「媽媽，抱過是什麼意思？」

　　蘇曼卿低頭解釋：「就是小時候被別人抱過。」

　　小明月眨眨眼，又看向蘇志川：「那外公也抱過媽媽嗎？」

　　蘇志川一愣，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那當然，我是她爸！」

　　小明月點點頭，一臉天真：「那後來怎麼不抱了？外公不喜歡媽媽了嗎？」

　　蘇志川徹底噎住了。

　　小清輝在旁邊輕輕補了一句：「外公沒給我們打過電話，太爺爺經常打。」

　　蘇志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霍長河在一旁放下茶杯，淡淡開口：「親家，孩子小，說話直，你別介意。」

　　蘇志川乾笑兩聲：「不介意，不介意……」

　　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又看向蘇曼卿，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曼卿啊，爸是真想你了。你媽她也想你了，天天念叨你。」

　　蘇曼卿挑眉：「我媽？」

　　蘇志川意識到說錯了話，連忙改口：「我是說你方姨，她也挺想你的。」

　　蘇曼卿笑了，那笑容溫溫柔柔的。

　　「爸，您這話說得，我跟方姨可沒什麼感情。她想我幹什麼？想我去找公家討回四合院？」

　　蘇志川的臉徹底僵住了。

　　蘇曼卿繼續笑：「對了爸，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當年我媽走的時候，留了幾樣東西。您知道在哪兒嗎？」

　　蘇志川的臉色變了變：「這……這我哪知道，都是你方姨收著的……」

　　「那您回去問問方姨。」蘇曼卿笑得溫柔，「那些東西，我是要拿回來的。」

　　蘇志川徹底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乾巴巴地說：「那個……爸突然想起來，家裡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周玉蘭客氣了一句：「親家，吃了飯再走？」

　　蘇志川擺擺手：「不了不了，下次，下次。」

　　他逃也似的往外走。

　　小明月在後面喊：「外公再見！下次記得帶好吃的！」

　　蘇志川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門關上了。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周玉蘭第一個笑出聲來。

　　「這小丫頭，嘴也太厲害了！」

　　霍衛國也笑了，捋著鬍子說：「隨她媽。」

　　小明月眨眨眼，不明白大人們在笑什麼。她仰頭看著蘇曼卿，認真地問：「媽媽，外公下次會帶好吃的來嗎？」

　　蘇曼卿摸摸她的小腦袋，笑著說：「不會。」

　　小明月有點失望：「為什麼呀？」

　　小清輝在旁邊輕輕說：「他不敢來了。」

　　小明月更糊塗了。

　　霍遠錚走過來，把兩個小傢夥一手一個抱起來。

　　「行了，不管他了。爸爸帶你們去玩。」

　　小明月立刻高興起來，摟著他的大腿喊：「玩！去玩！」

　　等三人出去後，周玉蘭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爸怎麼突然來了？真是想你了？」

　　蘇曼卿冷笑一聲。

　　「想要那套四合院還差不多。」

　　周玉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呸了一口。

　　「什麼東西！」

　　蘇曼卿上交了一套四合院的事，霍家人都知道。

　　不過她當時走得匆忙，他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後來動蕩開始後，霍家人這才倒吸了口涼氣，心裡佩服蘇曼卿有遠見之明。

　　蘇曼卿沒再說話，隻是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是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