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道歉
蘇曼卿打定主意,面上卻不動聲色道:「那怎麼行?老是麻煩媽。他們晚上還要吃奶呢,而且明月夜裡容易醒,鬧騰起來媽哪能休息好?我還是去把他們抱回來吧。」
說著,她轉身就要往外走,動作乾脆利落,一點不像開玩笑。
霍遠錚的淡定瞬間碎裂。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長腿一邁就擋在了門口,高大的身形將門堵得嚴嚴實實。
「媳……媳婦,」
他喉嚨有些發乾,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想找個合適的理由。
「外頭……外頭好像起風了,你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透,別著涼了。」
蘇曼卿停下腳步,擡眼看他,那雙清淩淩的眸子平靜無波,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好像在說:編,你繼續編。
霍遠錚被她看得越發不自在,目光又飄向窗外,硬著頭皮繼續。
「而且……媽可能已經睡了,現在去吵醒她老人家不太好。」
蘇曼卿依舊不說話,隻是微微歪了歪頭。
唇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點審視,又帶著點……促狹?
見此,霍遠錚哪裡還不知道,她是故意的。
可他又偏偏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顆在戰場上都能冷靜果決的心臟,此刻卻因為她一個細微的表情,就亂得沒了章法。
「明月和清輝……說不定也睡熟了,抱來抱去反而容易驚醒……」
他還在試圖打消她把奶娃抱回來的念頭。
好不容易才剛跟她有更近一步的關係,霍遠錚哪裡願意在屋裡放兩個小燈泡。
「霍遠錚,」蘇曼卿終於開口了,眼眸似笑非笑,「你到底想說什麼?」
霍遠錚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的瞭然像面鏡子,照得他所有小心思無處遁形。
腦子裡的弦徹底崩斷。
他一步上前,猛地將人箍進懷裡。
手臂收緊,下巴抵著她發頂,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執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別去。」
蘇曼卿哪想到他說動手就動手?
男人帶著一身蠻勁,緊緊地箍著她的身子,鼻尖全是他身上乾淨又灼熱的氣息。
她沒掙紮,隻是在他懷裡悶悶地「哼」了一聲:「憑什麼?昨晚你不是跑得挺快?」
果然還是翻舊賬了。
霍遠錚身體僵了僵,手臂卻收得更緊,像是怕她真的溜走。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我錯了。」
「錯哪兒了?」蘇曼卿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霍遠錚沉默。
他隱約知道自己昨晚那反應傷了她的心,可具體錯在哪裡,除了「不該躲」,他一時竟有些說不清。
見他不說話,蘇曼卿在他懷裡掙了掙:「放開,我要去抱孩子。」
「別……」霍遠錚急了,手臂像鐵箍一樣,聲音也帶上了懇求,「媳婦……別走。」
蘇曼卿停下動作,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絲認真。
「霍遠錚,我氣的,不是你昨晚……躲開。」
霍遠錚怔住,手臂的力道鬆了些許,低頭困惑地看著她。
蘇曼卿從他懷裡微微仰起臉,清亮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我氣的,是你什麼都不說,總是一個人瞎琢磨。你覺得是為我好,怕我不願意,怕傷著我,可你問過我了嗎?你知道我心裡是怎麼想的嗎?」
霍遠錚愣住了。
作為一個男人,他習慣了把風雨擋在外頭,把最重的擔子扛在肩上,把最深的念頭壓在心底。
他以為沉默的承擔和獨自的考量,便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卻忘了她需要的,從來不是被隔絕在玻璃罩裡的呵護,而是並肩而立,風雨同舟的坦誠。
懷裡女人沉悶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們是夫妻,有什麼事不能攤開來說?非要你猜我,我猜你,猜到最後,誤會了,委屈了,難受的不是兩個人嗎?」
霍遠錚低頭去看她。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著自己的影子,還有那裡面無法錯辨的……受傷?
霎時,他的心臟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她是他的妻子,是驕傲又獨立的蘇曼卿,而不是需要被他完全隔離在危險之外的瓷娃娃。
「……我錯了。不該……不跟你說,自己亂想。」
霍遠錚目光深深地看進她眼裡,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灼熱和急切,隻剩下沉重的歉疚和反省。
「以後……有事,我都跟你說。不再一個人瞎琢磨了。」
蘇曼卿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懊悔和承諾,心裡最後那點鬱氣終於徹底散了。
她知道,讓這個習慣了沉默承擔的男人說出這些話,有多不容易。
她輕輕「嗯」了一聲,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笑意。
擡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緊鎖的眉心,她道:「記住你說的話。不然……」
「不然怎樣?」
霍遠錚抓住她作亂的手,握在掌心,見她笑了,心頭那塊大石才算真正落地,連帶著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下來,眼底重新染上暖意。
「不然……」
蘇曼卿眼珠轉了轉,正想說什麼,小腹卻傳來一陣熟悉的墜脹感。
她身體微微一僵,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懊惱。
霍遠錚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怎麼了?」
蘇曼卿臉頰飛紅,眼神飄忽,聲音低如蚊蚋:「那個……我好像……月事來了。」
霍遠錚:……
聽到這話,他哪裡還顧得上剛才那點旖旎心思?
「肚子痛不痛?」
他鬆開手,一臉緊張地看著她,
雖然結婚後和她相處的時間很少,可霍遠錚沒忘記她以前來月事痛得臉色發青的樣子。
不過她來海島後就已經懷孕了,一直沒再來過月事。
這還是生孩子後,第一次來。
想到鍾老之前的交代,霍遠錚想也沒想就道:「我去給你煮點紅糖水!」
蘇曼卿哭笑不得,趕緊拉住他睡衣袖子:「哎,你別緊張!沒事,用不著煮那個!」
這年代紅糖精貴,一般坐月子或者補身子才用得上。
哪有人來月事也煮來喝的?
雖然她不缺這個,不過蘇曼卿不想太過張楊。

